“咔哒。”
射击后的枪身发出了干涩的金属卡顿声，制退的套筒并未复位，一种微妙的机械碰撞感透过握柄传递到桃乐丝的掌心。
这是卡壳的声音。
她把枪身从男人表情凝固的脸上收回，翻转枪身，看见一枚弹壳卡在了抛壳窗内。
桃乐丝下意识地想用手指把它从枪膛里扣出来，但视线却在这时一阵飘忽，眼前的手枪开始错位重影。
“呃嗯……”
她伸手按住了额头。
自己对周围的感知像隔着一层水雾，耳朵里似乎有嗡嗡的回响，偶尔还能捕捉到短暂的失衡感。
脑袋晕乎乎的，仿佛灌了一层棉花，思绪变得迟钝而模糊。
“怎么回事？”桃乐丝意识到不对劲，晃了晃头试图集中精神，“我中毒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杀死这个青年男人后，自己的意识总是止不住地往后褪去，而且逐渐变得软绵绵的，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热流在胸口翻涌。
手中的枪也变得沉重起来，她一度觉得它像是活物一般在引导着她，想要她继续扣动扳机。
桃乐丝环顾四周，身旁没有任何能动的敌人，调转枪口也不知道瞄准哪里。
这让她感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喉咙出现了难以抑制的干渴。
“奇怪，又好像不是中毒。”桃乐丝用力眨了眨眼，发现视线清晰得可怕，“不过脑袋蒙蒙的。”
这种心跳加速的兴奋感太陌生了，她内心甚至因此出现一丝警惕——它不是单纯的紧张或危机，而是一种……难以控制的欲望。
如果你进过厨房，你就知道这感觉是个什么样——在从一百只雌珠鸡肚子里把冷冷的内脏掏出来过之后，再用那刀剖开鳟鱼或鲑鱼或任何一种圆形的鱼一样，升起的平静而冷冽的成就感任何事物都无法比拟。
有人说一个人的味觉有三分之二来自食物的气味，如果这种说法没错，那现在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让桃乐丝的唇齿间感到有那么些奇特的……嗯…香甜，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于是她努力让理智重新占据上风，在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后，刺痛感才将其从那种诡异的状态中稍稍拉回。
但胸口那股水漫过堤坝灼热感依旧存在。
“我知道怎么回事，亲爱的。”脑海里的声音在这时提醒道，“你的右手有问题。”
“我的右手有问题？”
桃乐丝目光缓缓下移，盯着自己溅满鲜血的右臂呆了一会儿，才想起好像曾经有个混账在那里下了个诅咒。
爱莉安娜不提醒的话，她都快把这件事忘了。
实话实说，她没感觉自己的行动有受到什么限制。
“这我可不了解。”爱莉安娜说，“我只是感知到那个诅咒在发作了，跟你说一下而已。”
听到这话，桃乐丝于是又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刚才发生的情景：
“呃呃……这么一说，发现意外的时候，我的反应会不会太反常了？”
桃乐丝隐约觉得刚刚夺枪杀人的自己有些难言的陌生，因为她好像不是能在那么短时间内反应并迅速反击的人。
那时候桃乐丝看到男人腰间的手枪只是内心微微一颤，然后肢体便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右手径直拔下插在蛋糕上的叉子扎了过去。
整个过程高效简洁，简直是随机应变的典范，桃乐丝自认在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完全做不到。
因为在新巴别塔下恐怖袭击发生的时候，她掏枪前仍旧犹豫了三秒钟进行心里建设，甚至还分心去瞄准了非致命处，种种考虑和刚刚杀人不眨眼的自己都相去甚远。
看来这诅咒确实有问题。
“那怎么办？”桃乐丝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却发现这并没有让那种异常感褪去，“要做什么才把它消除？”
她不太明白这东西是好是坏……至少它还没展现出坏的一面，现在的情况只不过是对爱莉安娜不太友好。
但桃乐丝潜意识里总觉得应该让这个诅咒就此消失，因为心底那些一闪而逝的侵略欲望不由自主地引起了她的一阵恶寒。
“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爱莉安娜说，“把给你下诅咒的瓦内萨宰了。”
“还有呢？”
桃乐丝想也没想便继续问道。
“或者说，你把自己的右手砍下来，这样就不用麻烦任何人。”
“难道没有其它正常的说法吗？”
“并不是没有，一些念物也可以破解诅咒，比如说迦得级的【科妮丽雅的胸针】，戴上之后就可以消除持有者身上的所有效果——不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那这个东西现在在哪？”
“大不列颠博物馆，十多年前它被联合王国当做战利品抢回家收藏，如今在地表已经退化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胸针了。”
“这么一说，那我以此类推。”桃乐丝想到了其它可能性，“是不是我到达地面也可以消除诅咒？”
“当然可以。”爱莉安娜说，“但只要瓦内萨还存在，等你回到露琪娅的照射下的时候，他就可以随时恢复诅咒的效力。”
她的话在这顿了顿，接着又说：
这半死不活的家伙的战斗力简直是神明中的哈基米。
“好吧，我知道你不想死，美丽的塞勒涅女士。”桃乐丝摇了摇头，把目光投向车外，“既然不能去地表，那我们现在应该去哪？”
街道上出奇的安静，刚刚还熙熙攘攘的人群此时已经躲藏得无影无踪，地上散落着几个翻倒的木箱和遗弃的水果，旁边溅上了泥水，商铺的大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来几双好奇的眼睛。
看来五月花城的市民对待此类事件早已司空见惯且训练有素。
于是她低头为手里的枪排障，再次拉动它的套筒，抛壳窗终于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卡住的弹壳在弹簧的作用下被强行推出，旋即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
紧接着，桃乐丝抬起枪口，用仅剩的子弹为躺在地上的其他袭击者补枪，确保万无一失。
虽然决定了逃跑，但往哪里跑是个重要问题，五月花城内武装 部队众多，还有两层军队驻扎的关卡，方圆百里全是雪地，自己一个人想要逃出去简直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