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墨影缓缓举起手中的面具，十分庄重地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在面具与脸庞接触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涌入他的体内，仿佛洪流般冲刷着他的身体和灵魂。
他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人的意识都仿佛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而在他的身后，步璇玑和云姥姥正紧张地注视着他，两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担忧和期待。
……
在某片未知的空间之中，无数影像如同走马灯般流转闪烁。
那些画面之中，有悲鸣，有哀嚎，有愤怒，有绝望，有杀戮，有毁灭……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经历过最为惨烈的战争，令人感到无尽的悲伤和绝望。
这就是那位魔中之魔所经历的一切吗？
不，这不是。
这只是面具不自觉从天地间汲取的部分游离记忆碎片而已。
准确来说，他并没有“真正”戴上这幅面具。
心念及此，顾墨影空无一物的手掌心内也凭空出现一副漆黑青铜质面具，其上所雕刻的纹路与之前他所见到的那副面具如出一辙，宛若双生子一般。
顾墨影心中一动，伸手将面具拿起。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面具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排斥感突然传来，仿佛在警告他不要再接近。
顾墨影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出乎预料的是，面具并没有就此跌落，反而悬浮在了半空中。
与此同时，一股玄奥而强大的气息从面具上散发出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顾墨影愕然抬头，只见面具正在缓缓旋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突然，面具似乎找到了目标，猛地朝顾墨影飞来。
顾墨影大惊失色，想要躲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就好像被定住了一般，根本无法动弹。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具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脸上。
顾墨影心中一沉，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意识突然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
“顾墨影，你终于肯来见我了吗？”
听着耳旁传来的声音，顾墨影意识逐渐清醒，迷茫的看了看四周，黑漆漆一片，他的目光最终放到了一道黑影上，不禁感到困惑：
“你，你是谁？又为何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这可就要问问你自己了。”
指了指自己，黑影的语气有些戏谑，似乎是对顾墨影的话语感到讽刺。
“我自己？”顾墨影满脸茫然。
“都到了这种地步了，你还打算装下去吗？”
一步一步，黑影逐渐向着顾墨影靠近，直至两人间的距离不足一尺。
“装？你到底在说什么？”
顾墨影仍旧保持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
不过，他忽然想起他还有比解决眼前疑惑更为重要的事要做，连忙对其呵斥：
“不，我不想跟你说这些，你赶快放我出去，璃儿她还在等着我，我必须得去救她！”
“璃儿？救她？好呀，你若是有把握的话，尽管去吧，我不会阻止你的，只希望，你以后不会因放弃这个得到力量的机会而后悔。”
黑影摆了摆手，显得十分无所谓，甚至，他还让开一个身位，将一个漆黑的通道暴露在顾墨影眼前。
“嗯？力量？”顾墨影瞳孔猛地睁大，此刻情绪激动的他直接把眼前的通道给忽视了，转而向黑影追问：“你是说，你能够给予我拯救璃儿的力量？”
“没错！”黑影很是果断地承认了，接着用着一种充满诱导的语气回复道：“至于得到力量的条件……很简单，只需你回答我的问题即可。”
“那你还不赶快问，我可没时间给你耽误。”
这时候的顾墨影显得非常急促。
也对，自家师妹在外面临着那样的危机，作为师兄的他，可没时间陪眼前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黑影谈心。
“别急，问题我已经问了，现在就等你的回复呢。”黑影这话解释的有些莫名其妙，顾墨影也听得一头雾水，全然不解其意。
“哈哈，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可不会再说一遍，若是你想不出来要走的话，出口一直在这。”
说到这里，黑影故意顿了顿，才接着回答：
“但你真的想要获得力量的话，那还得请你待在这好好想想。”
说完，黑影完全融入了这片黑暗当中，彻底消失不见。
“你……”
顾墨影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叹息一声，选择独自思索。
自黑影出现时的第一句话开始，再到现在，一遍又一遍从他的脑海中回荡。
问问我自己？
装下去？
不会阻拦？
力量？
我……我是谁？
我是……
……
世间万物，众生百态，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真实”一面，顾墨影亦是如此。
其实，顾墨影，他有着一个从未向任何人道出的秘密。
起初，从来到这方世界，自有记忆开始，顾墨影就只是一个旁观者，高高在上俯视着芸芸众生，他，没有所谓生灵该有的“感情”。
直到那一天，他遇上了她，一个能够稍微触动他一丝情感的存在，他才开始尝试着融入这个世界。
即便如此，他依旧是对除开她以外的任何人，都生不出一丝所谓的“感情”。
后来，“她”突然离开了，他就更加没有了“感情”。
还好，她，林穆兮，找上了他，这又是一个能够触动他的人。
为了将她留下，他开始尝试理解“感情”。
只不过。
所谓温柔体贴，所谓为人处事，所谓努力修炼……
这些，都只是他漠然瞳孔之下的一层伪装。
温柔？温柔是什么？
随意对那些女人笑一笑就是所谓温柔体贴？
为人处事？
呵，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装作一副和蔼的模样与那些不知名女弟子们谈笑风生，这算得上是为人处事吗？
修炼？
这一点，最可笑了，在一群蝼蚁面前装作一只更强大的蝼蚁，这种游戏真的好玩吗？
在时间的消弭之下，他认为这些伪装迟早有一天会彻底消失。
毕竟，唯二能够触动他的林穆兮长年处于闭关，他又何必维持着这虚有其表的伪装？
巧合的是，在彻底消失之前，却又让他重新遇上了她，琉璃，一个能够使他产生一丝感情的存在。
他知道，她是不同的，比林穆兮更不同，因为她能够慢慢“改变”着他。
故而，很罕见的，他产生了一种名为“欲望”的东西，他想得到她，他想要将她牢牢束缚在他的身边，不会让她如她一般“逃掉”，亦不会让她如林穆兮一般“若隐若现”。
就这样，他们的命运在此刻开始了转动。
他凭借着她逐渐拥有了几丝“感情”，她对他同样是产生了“依恋”，不离不弃。
再后来……
如今，居然有人胆敢将她从他身边夺走，不论是谁，不论是何种存在，哪怕是所谓神，所谓仙，他都要将其一一碾碎，他都要将其存在彻底“抹消”。
……
顾墨影，你是不是该醒一醒了，别再装下去了，别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装下去？自欺欺人？我有吗？
没错，我有。
刚才哪有什么黑色空间，哪有什么询问他的黑影，那也只不过是他自己不愿从这片刻的宁静中苏醒罢了。
对，只是他不愿从身边之人给予他的美好梦境中苏醒罢了。
原来如此，好一个因果循环，好一个命中注定，原来如此，看来我想的没错，果真是……
我选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