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桃乐丝皱起眉头，“我们的钱不是用来干这个的。”
“一金磅对付那些晋升材料绰绰有余了，应该还能剩下不少。”爱莉安娜语气轻飘飘地说，“快点去吃东西，我也要尝尝。”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钱借多了？”桃乐丝质问道，“不是你让我向希娜要一磅的吗？”
“多借一点有什么关系，难道人不用吃饭吗？我都十二年没尝过好吃的东西了。”
“可钱是我来还。”
“这话不对，买来的食物不也是进了你自己的肚子，我只是顺带试试味道而已。”
“你说得倒轻松，爱莉安娜·卢奈尔。”桃乐丝咬牙切齿，“但你知道我开口要这么多钱需要多大的勇气吗？！”
“我看你和利未记关系挺好的，她本人也没说什么不是吗？这么点钱影响不了你们之间的室友感情。”
“那晋升的事呢？”
“你获得【灵感】了吗？”
“没有。”
“离四点还有多久？”
“一个多小时。”
“那你着急什么呢？”
爱莉安娜很无所谓。
摊上这货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桃乐丝心里暗骂一声。
但她拿这个小宗桑没有办法，只能仰首长吁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
随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刚刚离开的史达马克市场，立刻快步朝其它街区走去。
“你去哪？”邪神高声喊道，“先吃饭！”
“我当然是在找吃的。”桃乐丝四处张望，“你别在我脑子里使劲叫唤。”
她护着兜里的钱七拐八扭，最后走进街角的一家甜品店，要了一碟布朗尼蛋糕。
这款小甜品呈现出了深沉的巧克力棕色，表面略显粗糙，像是一片微微龟裂的荒漠，却散发着浓郁的可可味甜香。
“尝一口。”
爱莉安娜下达指令。
桃乐丝只好在店门口站定，拿起叉子挖了一块塞进嘴里。
“甜的。”神明好像不太满意，“买点别的尝尝。”
于是桃乐丝在街边各个食品店和小摊之间奔波，把那些爱莉指定的食物买到手里，并当场放进口中咀嚼。
“奶酪橄榄条。”
“咸的。”
“冰激淋。”
“凉的。”
“牧羊人派。”
“这个不错。”
“炸鳕鱼。”
“太油腻了。”
“墨西哥玉米饼。”
“这个没味。”
“哈吉斯。”
“呸呸！好难吃，赶紧吐掉！”
“……”
桃乐丝没理爱莉的评价和嫌弃，低头一口气把这块填满乱七八糟动物内脏的羊肚馅饼全吃完了。
她可一点都不想浪费自己的钱。
“好了，现在你满意了吗？”
桃乐丝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打了一个饱嗝，向爱莉安娜询问道。
她感觉肚子已经要撑爆了。
“……”
爱莉安娜没说话。
“喂？我问你满意了吗？”
桃乐丝又重复了一遍。
内心的神明这时才突然开口说：
“等一下，现在听我的，目光朝前看，别做任何可疑举动，明白吗？昂首挺胸，向前走。”
有状况？
听到这话，桃乐丝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警惕起来。
她马上停止了无声的对话，若无其事地伸出手指擦干净嘴边的油污，同时用余光扫着周围的场景。
但她没发现任何可疑目标——附近没有警察，没有军人。
“怎么回事？”
桃乐丝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前面那四个人，看见了吗？”爱莉安娜说，“其中那个高个子戴鸭舌帽的，一阶。”
这时桃乐丝也正好路过了那群人，他们三男一女，大都三十多岁，身着衬衫、背心和粗布裤子，看起来和四周的普通劳动者并无差异。
桃乐丝裹紧脸上的围巾，避开地上因积雪融化而形成的污水，快步走过。
这几个人站在墙壁旁，面对面交谈着什么，对一般通过的金发小女孩熟视无睹。
于是没引起任何注意的桃乐丝很顺利地越过他们，并拐进下一条街道，离开了他们的视野。
“走到前面的公交站牌下面。”爱莉安娜指挥道，“找到写着‘去中心广场’的公交车乘上去。”
桃乐丝执行了这个命令，她来到那杆包铁木牌的底下，聚精会神地望着来向的公交车，并疑惑地问道：
“刚刚那些人是谁？”
“希洛特管理部。”爱莉安娜说，“你看到他们的靴子了吗，圆头平底，一看就知道是曼彻斯特出产，非常结实。”
“希洛特管理部？那是干什么的？”
“利未记和你说过，这就是那个专门管理术士的机构，成立于1850年，资金全由联合王国拨款，武装部队直接受总督戈登·海拾兹指挥，被他们抓到有你好受的。”
“这破地方的各种治安部队怎么这么多？”
“你习惯就好，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希望我最后也不要变成六个英雄碎片。”
“咚——咚——”
头顶传来钟楼敲响的声音，她抬头一看，已经三点钟整了。
“看来我们接下来得快一点。”
桃乐丝按着额头甩甩脑袋，好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些。
旋即她瞅准一辆印着“去中心广场”铁制标牌的有轨电车，登上去后花费一便士购买了前往跳蚤市场的车票。
电车内发散着一股金属生锈味，木质地板上铺设着草席以吸收乘客鞋底的水分，车顶垂下来的吊环摇摇晃晃。
车上的人不怎么多，于是桃乐丝走到车厢后排，径直在一个没人的角落座位上坐下。
“这个蛋糕也太碍事了，早知道就最后一个买它。”
她抱怨地把一直护在手里的布朗尼蛋糕放在腿上，并时刻让它保持平衡不跌落。
“铛！”
“铛！”
车厢内充满了行驶时钢轨与车轮摩擦的咔哒声、车铃声和发动机的低频振动声，时不时就停下来等待乘客上下车，实话实说乘坐体验并不是很好。
电车到达了“女皇大道”东站，桃乐丝看着一个妇女下了车，登上来几个看起来像搬运工的中年男人。
其中一个人坐在了自己身边，他身上的烟草味道很浓厚，手里拿着一张盖着大红印章的债券，嘴里骂骂咧咧的。
桃乐丝因此被迫挤在靠里的座位上，只能将脸撇向窗外，并把自己的背包和钱币都护好。
电车是两次蒸汽革命带来的成果之一，虽然这个世界的科技树在“电气化”的道路上并没有走得那么远，但依旧选择电力作为了附属能源。
算是某种不言而喻的殊途同归。
桃乐丝看着窗外一晃而过的站牌，盘算着什么时候下车，以免对路线不熟悉而坐过站。
她看到远处巨大的工厂如同怪物一般矗立，数不清的铁质烟囱喷吐着滚滚黑烟，将天空染成了灰色与黄色的交汇，工厂内传来机器的轰鸣声，伴随着蒸汽释放的嘶嘶声，震耳欲聋。
厂门外有更多人排成长龙，等待着今天是否有机会得到一份临时的工作，几位军警来回巡逻，目光冷漠地扫视街道，却对一切无序司空见惯。
“诶，女皇大道街头的咖啡厅是不是拆了？”爱莉安娜在她心里喃喃自语：“我隐约记得这条街三十年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经过了三十年街道有些变化也正常吧。”桃乐丝说，“或者说是你记错……”
她话音未落，此时此刻，几道熟悉的钟声从车外再次响起：
“咚——”
“咚——”
“咚——”
桃乐丝一愣，头向窗外稍稍探出，但因角度遮挡完全看不见那座钟楼，无法确认现在的时间。
她微微蹙起眉头：
“三点整的钟不是刚响过吗？这又是什么时刻的播报？”
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这三声钟响，桃乐丝心脏砰砰直跳，就好像有一柄重锤砸在了自己胸口。
她的内心掠过一丝不太真切的不安，总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比平时更加沉闷，就像一片轻飘飘的乌云忽然遮住了阳光。
桃乐丝扫视过车外死气沉沉的人群，那里有各种衣衫褴褛的工人们匆匆穿梭于街道之中，低着头，步履匆匆，生怕错过晚班的工厂汽笛声。一些孩子跟在他们身后，小手紧紧抓着父母的衣角，脸上写满了睡意与无奈。年轻的姑娘抱着装满衣物的篮子，步行至满是蒸汽的洗衣坊，苍白的手指被寒风冻得通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电车的颠簸？那四个便衣？爱莉的话？
好像都不是。
桃乐丝环顾四周，隐约感觉这气氛来自于这趟车上。
于是她缓缓静下心来，开始仔细打量车上其它的乘客，试图从中寻找出端倪：
一个中年男性，手里提着包，正在对着窗外抽烟。
两个青年男性，在聊晚上的赌马。
……
男人，男人，都是成年男人。
到自己身边——
还是男人。
情况不对。
“唰！”
说时迟那时快，她出其不意地迅速出手，撩开身边手持债券男人的下衣摆——
金属的光泽锃亮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