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尘封的故事@天寒而露深
每一个故事都有一个结局,每一个结局都有一次别离。
而当一个故事要结束的时候,我们总会想起它的开始。
如果一切回到从前,也许只是无名的学者在遗迹里窥得了一方历史,在蒙尘的史书的一角,一个自大的魔族在天平上押上灵魂,于是故事得以开篇,名为阿乌拉的魔族被一脚踢进人间。
那本应该是一曲魔族作乱,勇者征伐的英雄史诗,但魔族天性狡诈,为了活着可是什么都会做的。
得到新生的阿乌拉收起了作恶的本能,因为肆意的杀戮可能吸引人类强者,又故作慈悲去接近人类的未来强者,却只希望他们有朝一日能手下留情。
但其他的小偷小摸小恶,阿乌拉无疑是不会放过的,不然还能有什么,可以挽回魔族可怜的自尊心呢。
无论是欺负懵懂无知的精灵,还是装死从徒弟手下逃出生天,又或者在老女人生气之前率先跪下求饶,然后毫无愧疚地躲在粉毛小矮子的怀里。
阿乌拉会坦然地去做每一件恶事,不过好像每次都在意想不到的方向帮助了许多人。
所以人类接纳了魔族的好,也宽恕了魔族的坏,只有高塔上的精灵在永恒地嘲笑,她笑:
阿乌拉,你会求我让你忘记一切。
坏的彻底的魔族,不止一次觉得,放过人类也不是不行。
毕竟,单纯的赞泽会带着她吃甜点,在安静黄昏的咖啡馆里,粉发的少女总是浅笑着望着阿乌拉,如果阿乌拉觉得一份不够,还会悄悄地将自己的甜点推出,因为赞泽知道,待到夜半时分,有心爱的人在身边新年的烟花会更加艳丽。
还有气急的徒弟,喜欢掐阿乌拉圆滚滚的脸,明明是个三四十的老太婆,却总是黏着阿乌拉,阿乌拉觉得她这是缺爱,她馋自己身子,她下贱。
不过莎西就很好,莎西说,她学会了永生的魔法,所以她还会来找阿乌拉。
只有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精灵直摇头。
精灵知道阿乌拉没救了,她已沾染人世的毒。
因为长生种往往与人类不同——人类常常先学会爱,然后渐渐释怀死亡;而长生种却总是先遍历死亡,才渐渐理解爱。
回头万 里,故人长绝,那名为情的猛毒,终究会追上每一位长生种,因她每一次目送故人的消逝,都是一次无解的毒发。
所以阿乌拉总是在憎恨,憎恨着她们洒下毒药,又将阿乌拉抛弃,使这一同走过的世界只留阿乌拉一人独行,但现在阿乌拉原谅她们了,她们可以回来了吗。
阿乌拉想她们了,没有她们的人间,万水千山终成妄途。
不过莎西还是很好的,莎西是人类的天才,莎西研究出了永生的魔法,所以会一直找到阿乌拉。
阿乌拉喜欢晚上抱着莎西,静静听莎西讲起久远的故事与童话。
拿着书的莎西说,世界上这么多的故事,也有着这么多的结局,无数人以无数的名姓写下无数的爱恨,明明作者倾注无限的情感于笔下,但遗憾读者总是囫囵。
一时的潮流吹捧出一时的流行,万千的故事却没有万千的读者,最后哪怕是经典也无法传世,也会被埋没,被遗忘,被尘封,莎西说,这使她很惆怅。
矫情,智慧的阿乌拉只是如此锐评。
一个人就会有一个故事,世界上这么多人,也会有这么多故事。一个人的寿命再长,故事里或许也只是一笔带过。
读故事者,本就是我之一瞬,彼之一生。而名为阿乌拉的魔族天性本就残酷,自然不会以一生去铭记一瞬。
原来是这样吗,莎西低着头想,那还真是,过于残酷了。
原来不会有人记得那些无名的墓碑啊,哪怕是她们所爱的人。
但即便是这样,莎西依然爱阿乌拉,千年前如此,千年后亦然。
莎西向阿乌拉轻声讲《小王子》的故事,莎西说,
“因为是心甘情愿地沉溺,即使死亡也无须被拯救。”
新年烟花不过多盛开了千次又千次,人间却已是千年又千年。
死神平等地赐予人类死亡,又好像对于长生种有着某种优待,但对于世间留有牵挂的人来说,长生却是最痛苦的诅咒,不是吗。
至少阿乌拉大概是坏的彻底了,爱是长生之毒,而阿乌拉已无可救药。
喜欢故事书的莎西最后选择倒在阿乌拉的怀里,彼时的莎西白发遮面,泪眼呜咽。
莎西说,她太自私了,自私到背弃了无数莎西的愿望,她不愿再去寻找另一个孩子接受莎西的使命。
她只是实在无法忍受最后长眠于无字墓碑下,蚁噬肉,泥销骨,与无数的莎西别无二样。
那太不公平了,无论是对阿乌拉,对她,还是对先前无数的莎西,不是吗?
莎西说,她太贪婪了,她想要阿乌拉全部的爱,她希望着成为特别,她要阿乌拉永远记得自己的故事,又同时嫉妒着下一个莎西。
最后,莎西无力地请求阿乌拉的原谅。
阿乌拉原谅了莎西,但莎西再也听不到了。
这个世界上发生着无数的故事,不过,大多数人都不会喜欢留下遗憾。阿乌拉也不喜欢。
阿乌拉会去铭记每一个故事,背负她们所有的思念,直至时间使恨风干于沙漠,使爱消散于潮汐。
阿乌拉想,如果使故事尘封,大概就永远不会迎来别离。
这或许就是长生种的使命,见证者为见证而来,铭记者因铭记而生。
所以有一些故事,如果可以保持在未完成就好了,因为不想迈入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