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一封信@峦哒
有那么一天阿乌拉翻开堆积在家中各处的旧杂物,在其中找到一封未被开封的信。
她不由得想,这封信是谁寄来的,寄给谁的,为什么会被隐藏在这些物件里。
信装得很朴素,没有邮戳,整体轻微泛着黄,四角脱胶,捏着感觉很脆,背面沾了些淡淡的痕迹,分辨不出来是什么。
拿指甲一掀便开了,阿乌拉取出信,信纸是向内折的,内容朝着里面,背面写着字:阿乌拉不许看。
这大概是那几个人写的东西,阿乌拉乐呵起来,从记忆里揪出几个小片段,寻找她们不寻常的痕迹,可惜找不到,大概她们把这东西随便放在哪个角落后就忘掉了吧,人的寿命那么短,精灵的寿命又那么长,忘掉也很正常。
她接着又想,是谁写了这封信呢,她又为什么要写这封信呢?
“不让我看,可是你们都不在了,没人能阻止我啊。”她喃喃自语,略过这行陈旧的字翻开信。
“阿乌拉!你在偷看!
赞泽说你肯定会偷偷看,所以我写下了这段。”这段写在最顶上,像是之后加上去的,不在书写的行内。
阿乌拉默默念着,继续向下看。
“亲爱的阿乌拉,不出意外这封信会在我们死去后的某天被你收到,虽然这么说,如果芙莉莲不愿意寄出去的话…那就是出了意外咯。”
她摸了摸鼻子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要寄一封不想让她看的信呢?
“这种开头很经典吧,好像很多人用呢,一般来说这种信都有特殊意义,希望被延迟收到,最好能在特定的某个时间。
嗯,我有点儿混乱,其实动笔时我什么都没有想好,最多是想要和阿乌拉说说不能当面说的话。”
看起来是伏拉梅写的,她想说什么?
回忆止不住地涌现,阿乌拉开始寻找伏拉梅短暂人生的影子,她惊讶地发现这些人的样貌已经被糊上层纱,记不那么真切了。
“一切都是那么心血来潮,仔细想想,可能是因为我们不想被阿乌拉忘记吧。
时间会冲淡很多很多东西,如果我们不能和芙莉莲一样每天对你来一句问候,在你发呆时悄悄靠近,在你睡着后紧紧把你抱住,在你吃饭时关注你满足的笑颜,我们不能一直出没在你的生活里。
所以我想写这样一封信,在未来的某一天代替我们向你问声好。”
阿乌拉仔细地回想着伏拉梅和赞泽,想起发呆时从背后抱住她的伏拉梅,想起为她煮饭的赞泽,虽然忘记了她们的长相,但是她们做过的事仍留有印象。
阿乌拉放下信,她想起了一些东西,然后从随手摆在附近的杂物堆里翻找着,这些东西她全都认识。
“这个是折凳吧,伏拉梅会带着出去,好像是钓鱼来着,她还喜欢让我趴在她腿上,哎明明很硌脸的…”
“这个破破的书是什么?是赞泽写的诶。”
过了会她拿着个小怀表坐回桌前,抹干净上面的灰尘,她把怀表打开,怀表的关节已经生锈,沙哑的开合声像推开一扇老旧木门,木门那生锈的铁关节卡在微妙的位置,这只怀表里装了张合照,四个人都模糊不清,边缘已经发白。
失望地放下表,她把注意力挪回信上。
“…这段话我想了很久,实在不知道写些什么,遂将笔交给另外一个人。”
“她让我们不要透露写字的人究竟是谁,写完之后还要改成差不多的口吻由一个人写到另一张纸上,啊,这个不能说。
但是呢我也不清楚要写什么上去……
……对你来说这封信究竟算什么呢,你会感到为此感到困扰吗?
看到这封信时的情况肯定和我们想的不一样,我由衷地希望那时的你幸福快乐地开启了新生活,不过你大概会和芙莉莲住在一起吧。
也希望这封信不会成为引燃你悲伤回忆的引线。”
第一张信纸到这就结束了,阿乌拉把剩下几张一起从信封里抽出来,信封里已经空无一物。
“啪嗒”信纸中夹着的什么东西落到桌面上,接着又是“啪嗒”一声。
那是张合照,她们四个人的合照。
随着三人面孔的清晰,更多的记忆跟着清晰起来。
阿乌拉哭着捡起照片,这是怀表里那张照片放大后的版本,褪了些色,“芙莉莲没有和我在一起,赞泽,她去你们那了。”她哭着说。
哭了会,该继续看信了,阿乌拉擦擦眼泪读道。
“我们想象不到阿乌拉未来的生活,但应该和现在差不多,肯定是差不多的。
我在信里放了张照片到时整封信都会用魔法保护起来,希望你收到信的那天这封信还好好的吧。
……说了好多希望,希望的话就是实际不能吧,不是阿乌拉不能而是我们不能看见我们的美好祝愿美好期待实现的样子。
……我相信阿乌拉看见信的那天是幸福的,并且那之后会一直幸福下去。
这么说有种笃定的感觉,我看不到,但是我相信阿乌拉肯定是幸福的。”
阿乌拉戳着指头,委屈地看着照片里满脸笑容的赞泽说:“可是芙莉莲不在了,我现在一点儿也不幸福。”
“因为最后要把信交给芙莉莲,所以我干脆让芙莉莲也来写了。”
“突然被要求写奇怪的东西,我很困扰。
不过,对阿乌拉说些话我是很乐意的。
我喜欢你,阿乌拉,大概那两个家伙也是。
这种事我肯定不会当着你的面说的,所以写在这里。
然后我想要把[被涂黑]还有[被涂黑]所以[被涂黑]
赞泽要我把这些话涂掉,顺便一提她现在脸很红。
其实,我抱着你睡觉的时候会悄悄[被涂黑]
哎,赞泽好碍事。”
底下写了大大的几个字:不许写怪东西
翻到下一张,只剩下两个人幼稚的拌嘴被写在纸上。
再没有下一张可以让阿乌拉看了,信的内容很短,空白更多。
她把信装回去,压在书桌上从没打开过的书底下。
门铃声轻飘飘地传进来,越来越急促,甚至拍起门。
阿乌拉皱起眉,故意的走得慢了些,重了些,走到门前也要刻意多等一会。
敲门声慢下来,再然后停止,阿乌拉听见外面似乎正在下雨,淅淅沥沥的分明就是在下雨。
她打开门,新门的关节没有生锈,被顺利地打开,外面确实在下雨,但直到刚才阿乌拉都没到雨声,这场雨是有点儿惊喜,不过让阿乌拉愣在原地的不是雨,而是淋着雨和她打招呼的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