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被翻到最后一页,终于出现了一则希洛特本地新闻。
这篇文章的内容桃乐丝看着也非常熟悉,它洋洋洒洒用了好几百字来描述了一件讯息:
“对于近期社会中谣传五月花地下城因恐怖袭击事故而被迫封锁的舆论风波,希洛特总督及内阁办公室作出否定回应,时任五月花市市长亚伦·克里斯托弗也发言表态:一切都是无稽之谈,五月花城秩序如常,市民生活安静和谐……
面对这些文字,桃乐丝硬着头皮都快要念不下去了。
“哈哈。”她哑然失笑,“还挺幽默的。”
“十二年前满月之神死于政府与教会之手,早就证明了:完满之上,亦有答案。”
接着,利未记话锋一转:
“不过《莫霍时讯》会登载这些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东西我还挺惊讶的,还好我没订。”
你也订不了吧,姐妹。
桃乐丝摇摇头,把报纸折起来放在手边,摘下手套拉起围巾,躺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空艇的舱内弥漫着一股舒适的温暖,源头是墙角沿着舱壁蜿蜒而上的蒸汽管道,铜质的管壁微微发烫,散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这些管道里都是从气缸释放出来的废气,经过舱内冷却后再排出空艇外。”
利未记一边跟她解释着,一边清理身上的积雪。
因为周身环境温度升高,空气中带着丝丝湿润与温暖,桃乐丝身上带的雪开始融化,尤其是那些灌进靴子里的雪水,现在已经把靴筒内浸湿了一大片,让她感到有些不适。
但桃乐丝也无法当场脱下来晾干——她没有那个勇气。
难受就难受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桃乐丝打算得过且过,把这段行程糊弄过去,等到达目的地再处理这些问题。
空艇的行驶异常平稳,虽然航速有些缓慢,但排开活动空间有些逼仄的小瑕疵外,舒适度确实没什么话说。
窗台上贴着“请勿倚靠”的标牌,舱顶的黄铜吊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微微晃动的灯罩随着空艇的微小颠簸轻轻叮咚作响。
这里的天气正是需要这样的交通工具,如果换做一般的汽车或者马车,碰上这样的路况一定寸步难行,但低空飞行的空艇却如鱼得水,没有收到地面障碍物的任何影响。
“等会进入五月花市的时候需要通过两个关卡,可能会有人上来检查,不过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隐藏过去。”
利未记没有跟着一起躺平睡觉,而是向桃乐丝提醒着一些事务,但她看起来很自信,并不担心暴露的问题。
不过她这样子反而叫桃乐丝有些忧心忡忡了,因为自己根本没见识过利未记的任何能力,尚未碰到危险就把这么大的一个FLAG插下去,导致桃乐丝心里根本没底。
诸如此类的情况最适合出意外了。
“……我相信你,还请你加油。”
她做不了更多的事,也只能这么说。
“没问题的。”利未记打开怀表看了一眼,“还有一些距离,到了我会提醒你的。”
“嗯。”
桃乐丝浅浅回应着,心里却在思索要如何获得【灵感】的事。
如果不是爱莉安娜说过创作获得【灵感】的可能性比较低,那她应该会通过绘画来尝试一下——未落榜美术生的想法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怎么会有奇幻世界里的文学、绘画和神秘学不相充叠?”桃乐丝很郁闷,“这设定不就等于走路穿鞋但不穿袜子吗?”
完全理解不能。
“不也挺好的吗?”爱莉安娜说,“如果死读书就能获得力量的话,那特权阶级就该垄断奇迹的力量了。”
“每件事都有两面性 吧,普遍性和特殊性是对立而统一的。”桃乐丝说。
“我不喜欢只有一部分人单独拥有一部分东西,我更乐意其他人能去争取这些东西。”
“关于这点我没话说。”
飞艇继续平稳行驶着,可桃乐丝怎么样都睡不着,她睁开眼望向舷窗,看到山峦在远方如隐约的剪影,雪覆的陡坡和山谷带出柔和的曲线,与天际的昏灰色云层交相呼应。
偶尔有雪花迎着空艇的速度飘落,贴在温暖的舷窗上,却顷刻间化作细小的水痕,将外面的景致模糊一片。
白桦树林在雪中矗立着,由于终年不见阳光,所有的灌木乔木和草木都缺乏鲜活的绿色,呈现出乏味的棕色,树叶没有一丝绿意,好像褪色了一样。
要不是肉眼可见的岩壁依旧挂在头顶,桃乐丝怎么也想象不到自己正处于地球的皮肤之下,这里有空气、有水循环、有生物系统、甚至还有光照。
空艇最终驶出了白桦森林,进入了一片较为矮小的植物林中,这些植物像是一朵朵蘑菇,伞帽尺寸巨大,在风中如石化般一动不动。
“这是蘑菇化石。”爱莉安娜解释道,“它们生前喜欢潮湿温暖的气候,现代的地理学家据此推测,希洛特北部的温度在数百万年前并没有像今天一样寒冷。”
“我曾经听说过一种说法。”桃乐丝说,“这种说法假设地球内部的温度会随深度而上升,受岩石类型和地壳热流的影响,地幔与地壳过渡面的温度能到达数百至上千摄氏度,根本没有生物能够存活。”
“很明显这种说法已经证伪了,一百年前有不少人也相信这种假设,但他们后来亲眼见过地壳七十千米之下有什么的时候,再倔强的学者也说不出话来。”
“这大概就是我此刻的心情吧。”桃乐丝看着那些无比真实的山峦和云朵,“我真想看看地表是什么样。”
“你见过天空吗?”爱莉安娜说,“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没见过太阳和星空,如果哪天让他们见到了,他们会发疯的。”
“人没办法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东西,我想希洛特人在遇到第一个地表人之前,根本不知道外面发展成了什么样,这可比看不见摸不着的星空要命得多。”
桃乐丝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的风景,把舷窗的遮挡帘拉上,因为利未记和她说“快到关卡了”。
她在座位上坐好。
“桃乐丝,接下来你都要按我说的做,不能有其它动作。”
利未记说着,从自己的肩包里掏出一只盒子,里面塞满了一大堆的赤铁矿石、各种干树叶还有木屑。
她拨开表层的这些杂物,从中拿出了一条玻璃制成的三棱镜,递给桃乐丝:
“现在请你拿着这个。”
“好。”
桃乐丝把这三棱镜拿在手里,她看到其中的部分并不是完全透明的,有一片片小小的多边形光棱正随着光线变换着颜色,从外形来看它们组成的造型很像个女人。
“这副作用听起来好怪。”
“正是因为如此它才只有四阶,不过其实诚实地讲,这个副作用在念物里很难说有多大,收容条件也不算苛刻。”
“你怎么这么了解这个东西?”
“【光色棱镜】算是念物中的名人,怎么诞生的至今没人知道,但曾经有一任光神祭司用它在澡堂里刺杀了希洛特皇帝,整个国家因此分裂成二十多份。如果利未记不是姓‘弗拉霍斯’,那她这辈子也碰不到这个危险品一下。”
“它大概能卖多少钱?”
“看你敢标价多少。”
“这答案听着真美妙。”
桃乐丝把棱镜十分小心地端在手里,向利未记问道: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用这个角。”上任光神祭司指了指棱镜一头,“点自己的左眼眶三下,然后把它逆时针翻转一圈,贴在额头上。”
桃乐丝闻言照做。
“左眼眶三下……逆时针一圈……”
她不敢有丝毫怠慢和松懈,一板一眼地执行了上述所有指令,最后把冷得像块冰的玻璃棱镜按在自己脑门上。
刹那间桃乐丝似乎感到有些许恍惚,这种感觉很小很小,而且马上就消失不见。
“嗯,生效了。”利未记在她面前点了点头,“只要不出声、动作幅度不是很大就没有问题。”
桃乐丝微微低头,发现从自己的头部最先开始,全身逐渐褪去颜色,包括身上的衣服以及背包也慢慢变得透明,最终消失不见。
她能从上方看到自己屁股下的座位已经是空空如也。
“这东西还挺智能呢,连身上的物品都可以生效,真是太好了。”
桃乐丝不敢开口,只能在心里悄悄和爱莉安娜说话:
“因为我可不想当众露出PLAY——就算杀了我也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