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艇内的空间略显拥挤，两侧的座椅像货物一样被塞进了一个罐头大的地方里，中间的过道仅容一人通过，舱顶低矮无比，正常成年人一定要低头才能保证不被上面突出的管道磕到脑袋。
“两张票，到五月花城。”
上了空艇，利未记对坐在最前面的售票员说。
“两先令。”
于是利未记从钱包里掏出两枚银币交给他。
售票员看也没看，把钱接过来丢进手边的铁盒子，拿出两张硬纸板，写下出发地点、目的地和日期后便扔给了利未记。
“真是越来越贵了。”
拿到票后，她把其中一张递给桃乐丝，埋怨道：“一个月前一个人还只要十便士，现在都要一先令了。”
“嗯嗯。”
桃乐丝随意应答着，她不太了解这个时代货币的购买力，仅仅只知道单位之间的进制，所以对价格究竟涨了多少完全没有概念。
毕竟到目前为止，贫穷的她其实根本没怎么花过钱，对“磅”的印象还停留在一磅能兑换九块钱人民币的情况。
“哧——”
正当她们小心翼翼地穿越机舱过道，这时随着一声气体泄露般的响声，桃乐丝脚下的木质地板开始轻轻摇晃。
她能感觉到飞艇正在升空，于是尽力稳住身形，向机舱后方移动。
“找人最少的地方。”利未记悄悄在她耳后说道，“不然可能会有人认出我们的。”
桃乐丝点了点头，左右打量附近乘客的大致分布情况后，选择了一个靠窗的空位坐下，把背包挂在自己座位侧方。
舱内的乘客寥寥无几，睡觉、看书、写字……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似乎没人在意刚刚登上空艇的两个女孩。
“千万别大意，包不要放在离过道那么近的地方，你必须得小心你的东西不被偷走。”爱莉安娜在这时候说道，“五月花城治安的糟糕程度在希洛特绝对排得上前列，犯罪率也没有统计的必要，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狗操的混蛋。”
“听上去你非常了解这地方，而且对它的怨气也很深。”
桃乐丝伸手提回了自己的背包，并把它反背在胸前。
“那当然了。”爱莉安娜冷笑一声，“因为都是我的亲身经历。”
“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话勾起了桃乐丝的好奇心。
“这件事我还从来没跟别人说过，你是第一个听到的。”爱莉安娜说，“它发生在我第一次来五月花城的途中，我清楚地记得那是1828年，坐着租来的马车，一天八先令。”
“神明还用得着租车？”桃乐丝质问道，“乖乖付钱听着也不像你的作风。”
“你一直在把我妖魔化，在你心里我简直像个劫匪。”爱莉安娜很不满，“那时候圣月教会还没成立，我没有自己的车夫，也没有获得【空间】的权柄，所以不想走路就只能租车。”
“好吧，然后呢？”
“然后我迷路了，车夫是希洛特人，也不认得五月花城内的路。”
“听起来真好笑。”
“更好笑的在后面。”爱莉安娜接着说，“我们在地下城转悠了半小时，这时候来了个本地人，讲的是联合王国语，他说他能帮我找到地方，不要钱。”
“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他麻溜地上了车，开始给车夫指路，接着我们足足赶了三个小时的车，从地下一层直接走到地下七层，最后停在一片像蚂蚁窝一样的贫民窟里，因为热心的本地人跟我说‘到地方了’。
“还没等我搞清楚这究竟是哪的时候，那个混蛋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跳下车跑走了——原来他到自己家了。”
“……最后这人下场怎么样？”
“如果是你的话，这结局还算正常，我听着安心多了。”
“呵呵，我不是讲笑话给你听的，你觉得这故事好玩，当时我可气了个半死。”
“我可没有说好玩，请不要擅自添油加醋。”桃乐丝说，“你要是因此心情不好的话，那不如看看现在——起码你这次进入五月花城用不着坐颠簸的马车了，甚至连车费都是别人结账，不也挺好的吗？”
“确实不错，但如果我的右手没有比我的灵魂先到地方那就更好了。”
满月之神的语气充满讥讽。
“……”
桃乐丝不知道接什么话，于是她只好闭上嘴，随手拿起座位旁边卷起来的报纸摊开，随意翻阅转移注意力。
她先扫了一眼报纸名字：
【莫霍时讯】。
印刷日期正是今天，内容大多是一些地表的政治新闻，看起来严肃又复杂。
她皱着眉头阅读着。
“这报纸我知道，在印花税改革之前八便士一张，特别贵。”利未记凑过来看了看，“上次看到它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不知道现在的文章都写得怎么样。”
“那一起看吧。”
桃乐丝把报纸拿到两人中间，好让她们能够同时翻阅。
这份报纸刊载的图片很少，几乎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型文字，其中有一块版面最大最醒目，写的是关于北大陆各国持续增兵的要讯：
“……共和国决定将两年兵役制改为五年，役龄也从原来的二十一岁至四十五岁放宽到从十八岁至四十八岁，有人预计此举会将共和国的常备军扩大到二百万。”
“这还算不上最大的惊喜。”她继续往下念，“早在1893年，联邦国会就通过了一项军事法案，使军队平时的编制增加到五十八万九千人；如今，联邦陆军再度增加三万人。”
“他们疯了。”利未记缓缓开口，“共和国总共才三千多万人。”
“他们渴望复仇，甚至愿意为此牺牲。”桃乐丝了解这个国家在1871年遭遇的惨败与屈辱，“国家意志所向，我难以否定人有时候要以暴力为生。”
战争最根本的行为是毁灭，不一定是灭人命，而是人们的劳动产品，是个将物资抛到同温层，或者沉到海底的办法。
“他们会吃到苦头的，因为继续这样下去所有人都讨不着好处。”
“我知道。”桃乐丝说，“他们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