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故事开始之前,先聊一聊最边缘的那位少女吧。
她的名字是千早爱音。
千早,爱音。
在最初的时刻,她就离别了自己的母亲,降生在一个更加富裕,也更加凄清的屋檐下——十岁以前,她未曾知晓父亲的模样,被干枯的老祖父抚养长大。当父亲将她从秋田县的深山,带到东京这座宽广的现代化都市时,她就已经决定不再逃避。
是的,千早爱音是不再逃避的人。
在同龄人里,她或许比谁都努力,比谁都懂得坚持。
……为什么?是什么迫使她放弃同龄人圈子中的交际机会,放弃同龄人圈子中的业余爱好,将所有的时间都拿来提升自己?
一个普通的现代女生有什么非此不可的理由吗?
没有。
没有那样的理由。
她从未考虑自己缺少何物,也从未发现自己留恋、执迷又痴醉何物。
只不过,千早爱音,由衷地相信,她很幸福。
她不断尝试新的技能,又将新的技能锤炼到巅峰,仅仅是希望自己变得更好。
“好”,真是难以定义的字眼。
不过,千早爱音早已认定,因为她很幸福,所以她可以成为更好的人,并且——她十分单纯地相信——更好的自己能帮助其他人也变得幸福。不曾于自己心中留下记忆的母亲是爱着自己的,一直吃斋念佛的外祖父是爱着自己的,十岁以前从未探望自己的父亲是爱着自己的,于是,千早爱音希望其他人也过得幸福快乐。
或许,许多人在年幼时有过类似的幼稚理想,但是很快就会发现社会并没有那么光明,人与人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干净纯粹,所以白痴才不懂得放弃,“基本世界”的那一位也背负过“我是不被需要的”的恐怖烙印,在自责、失望与委屈中徘徊过。
根本没有谁是幸福的,每个人各有各的不幸。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所以,如果有谁能考察她的内心,理解她的幼稚呓语,应该会得出以下结论:
或许,这位少女的智商测试是失真的,她并没有那么聪明;
或许,这位少女的大脑生来就有哪个部分功能失常;
或许,这位少女在奥羽山脉度过童年时,就已经患上了神经官能症……
因为,这位少女的内心甘愿做个白痴:
为此,她需要具备去爱的能力,要想帮助他人,就必须得让自己强大起来。
仇恨延续一生并不罕见,然而因为一件事而诞生的感恩,却不会反反复复地找上门来。帮助每一个向自己求助的人,就等于与每个人都没有羁绊,她的羁绊是随着他人的困难诞生而诞生、消亡而消亡的影法师。
如果在高中二年级以前,就察觉到这一点,并改变自己的人生信条的话,千早爱音应该能和“基本世界”的自己一样,迷子找到归宿吧,毕竟人一生能创造的幸福是有限的,人总是会被什么东西吸引,从而得到羁绊浮云的绳,从流浪的天空中落下,降落在自己的生活圈里。
可是,千早爱音是不再逃避的人。
她比任何同龄人都努力,比任何同龄人都懂得坚持。
困难与挫折无法阻止她,仅靠一句赞扬,她就能很好地活两个月。
欢喜的笑容让她感到满足,恸哭的声音让她感到忧郁。
心中怀着同情,也怀着幸福的骄傲,无法坐视哀伤的泪水。
没有什么道理,无法置之不理。仅此而已。
终于,2023年春天,她将邂逅最可怕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