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爱丽丝的一再坚持下,达芙妮只能领着她来到当初『魔克拉姆边贝』被消灭的地方,那是一片位于河流上游的山川,必须徒步走过崎岖陡峭的山路才能抵达那里。
一开始达芙妮还担心蒙着双眼的爱丽丝会不适应地形复杂的山路,然而令她意外的是爱丽丝不仅没有被凹凸不平又狭窄山路给难倒,反而表现得比她还要熟悉路况。
很快,本该作为领路人的她就被爱丽丝远远甩在身后,那如风一般飘忽不定的步伐使爱丽丝看起来就像是自然孕育的精灵一样在山路间自由穿行。
如果不是她刻意放慢了脚步,达芙妮早就被她甩得没影了。
在经过了大约两个小时的长途跋涉后,她们终于来到了曾经风之舟冒险团与『魔克拉姆边贝』决战的山谷,作为『魔克拉姆边贝』复活的前兆,本该平静的河面上此时布满了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漩涡。
暴雨引发的洪水已经退的差不多了,但是周围的魔素却显得非常躁动,复活的时间已经近在咫尺了吗......
站在潮湿的河岸旁,蒙蔽了双眼的爱丽丝望着空空如也的河面上方陷入了沉思,即便暴虐魔的魔力场还没有形成,她也能通过近在咫尺的细微魔素变化来判断出暴虐魔复活的具体时间。
而『魔克拉姆边贝』的复活时间就在.......
三分钟后。
“啊......完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它就要复活了......”
姗姗来迟的达芙妮实在没办法用和爱丽丝一样平和的心态来面对『魔克拉姆边贝』的复活,眼下想要消灭这只指定种,就只能拿自己的命来换了。
又或者,向她坦白自己的魔剑身份,然后请求她尝试二重共鸣,但是她真的会答应吗,这种任性的请求......
她纠结着要不要坦白身份去请求爱丽丝尝试二重共鸣,而就在她犹豫之时,头顶突然传来了一股异样的重量。
“修女小姐,放轻松,我会处理所有麻烦,你不必担心。”
或许是看出她心中的忐忑不安,爱丽丝将自己的斗笠戴在了达芙妮的头上,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达芙妮从爱丽丝的身上能感觉到一种胸有成竹的自信。
嗯......虽然言行举止有很多奇怪的地方,但确实会给周围的人带来安全感,而且她的本性也不坏,如果是她的话,也许真的可以......
望着河面上逐渐聚合的漩涡,达芙妮终于在不断的纠结中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爱丽丝小姐,恕我冒昧,我有一个任性的请求,希望您能......”
“有话之后再说吧......”
爱丽丝率先开口打断了她的话语,只见她望着河面上不断扩大的漩涡,然后拔出了腰间的断剑。
“......来了。”
话音刚落,漩涡突然毫无征兆地扰动周围的河水,巨大的超自然力量如飓风般将河水卷起,形成了一根足有数十米宽的通天水龙卷。
伴随着一阵雷鸣般的咆哮,龙卷中逐渐浮现出一个狰狞的巨大黑影。
两百一十四年前被讨伐的河之魔,在经历漫长的岁月洗礼之后,终于再度迎来新生。
指定种『魔克拉姆边贝』,此刻,堂堂复活。
“说起来修女小姐,它的『神谕』是什么来着?”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达芙妮不知道此时的爱丽丝在想什么,反正她自己此刻是蛮无语的。
明明知道敌人是强大到连精英冒险团都得谨慎对待的指定种,却连最基本的情报工作都没有做好,果然之前那种满溢而出的自信纯粹只是出于自大吧。
不过无语归无语,她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爱丽丝的问题。
“『魔克拉姆边贝』的神谕是净化水,它可以净化周围环境里的一切污水,使受污染的河流或湖泊变成可食用的纯净水。”
听完达芙妮的回答后,爱丽丝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毕竟单从这一段描述来说,『魔克拉姆边贝』的神谕实在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然了,既然能被协会归为指定种,那这头暴虐魔自然不可能只是一个大号的净水机。
“不,正好相反,这是一个相当残忍的神谕,生物被它接触到的话就会因为体内的所有体液被净化而痛苦的死去,无论是野兽还是植物,在它眼中都是应当被净化的污秽。”
达芙妮皱着眉头继续说道,只要接触就能生效的危险神谕加上它能够通过魔素驾驭水流,在占据地利的情况下,『魔克拉姆边贝』恐怕有资格争夺最棘手指定种的桂冠。
遗憾的是,此时此刻的它正占据着最为有利的风林火山。
“只要接触一下全身的血液就会被净化为纯净水,所以我才说你一个人不是它的对手,现在的话还来得及,你.......”
“好的,我明白了。”
爱丽丝又一次打断了达芙妮的话语,耀眼的光刃从断剑上延伸而出形成了完整的剑刃,很显然,她并不畏惧那能将血化为水的恐怖神谕。
一股庞大的力量从水龙卷喷涌而出,爆发四散的河水如雨滴一般洒落在河岸与林间,而在那河流之上,巨大的兽正俾睨着河岸上的渺小之物。
那是一条有着鲨鱼般流线形身体的巨鱼,浑身被水晶般透明的无色血肉所包裹,透过仿佛不存在的血肉,它体内那具野兽般的狰狞骨架清晰可见,不过骨架中并没有任何内脏,只有大量被高度压缩凝聚后不断发出电流光芒的魔素聚合物。
原本的胸鳍被一对野兽利爪所取代,臀鳍两侧也长着一双一模一样的利爪构成四肢,而在它头骨往下些许的脊椎上,还长着两根恶魔般向前弯曲的犄角。
野兽一般的鱼,这或许就是对它外形最好的概述。
看不到核心,还是和两百年前一样藏在头骨里了吗......
“看不到核心啊,不过无所谓,努力跟上我的速度吧。”
爱丽丝没有太过纠结核心的位置,在『魔克拉姆边贝』现身之后,她立刻大踏步迎了上去。
魔素作为构筑万物的根源,其在运动的过程中会产生不可思议的力量来推动整个世界的运转,而人类将这种魔素运动称之为魔力场,无论是动物、植物还是人类,甚至整个世界本身也在被一个巨大的魔力场所推动。
理所当然暴虐魔的力量来源也是魔力场,只不过与暴虐魔相比,人类的魔力场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此无法和暴虐魔一样拥有那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但万事皆有例外,魔剑使在与魔剑产生共鸣之后,原本微弱的魔力场会在共鸣的影响下瞬间成长,达到足以与暴虐魔相提并论的水平。
除了身体能力获得极大幅度的提升以外,共鸣也会进一步开发魔力场的潜能,使魔剑使获得控制魔素的能力和类似『神谕』的超自然力量——『魔法』。
正是拥有了这些力量,魔剑使才成为了对抗暴虐魔的中流砥柱,而相比暴虐魔,魔剑使还占据了一个压倒性的优势。
那就是结合了『魔法』与人类剑术,并在无数次练习和实战中磨砺出的魔剑术。
“炫光剑舞——灼。”
爱丽丝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来到了魔克拉姆边贝的面前,凝聚的魔素在她脚下形成临时踏板,不仅让她可以踏空而行,同时也不会因为失去落脚点而无法发挥魔剑术的全力。
与普通魔剑使不同,爱丽丝同时掌握着「波导」和「彩虹剑域」两种魔剑术,其中由她自创的「彩虹剑域」是一门尚未完成的半成品。
而之所以未完成,并非是因为她的剑术天赋不够,而是因为完整的「彩虹剑域」需要同时掌握七把魔剑才能发挥出全部威能。
此刻她所使用的魔剑术正是「彩虹剑域」的其中一个分支,是她专门为魔剑『鸢尾』打造的流派——「炫光剑舞」。
无数实体化的光刃化作剑雨从『魔克拉姆边贝』那透明的血肉上划过,每一道被划开的伤口上都留有肉眼可见的焦痕。
显然,那一片片剑形的光刃不仅锋利,而且还汇聚了恐怖的高温。
不过这点伤对于暴虐魔来说算不了什么,很快它身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愈,随着它发出愤怒的咆哮,河流上开始升起一道道水龙卷。
天变地异,河流激荡,看起来犹如末日降临。
“测量完毕,体长接近三十米,在指定种里也是大家伙,找不到核心的话,以灼的威力做不到一击必杀,那么......”
避开向自己袭来的水龙卷以及水龙卷中射出的水箭,借助魔素凝聚而成的踏板,爱丽丝握着剑自上而下挥出一刀。
构成断剑剑刃的光刃在瞬间化作一道彩虹跃出,周围的光剑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立刻向这道彩虹汇聚。
彩虹为躯光剑为鳞,顷刻间,一条散发着七色光芒的巨龙撞散了所有水龙卷,触碰到它的河水立刻蒸腾并化作雾气,看起来就好像是腾云驾雾的龙王。
很快,虹龙的巨大躯体如茧一般将『魔克拉姆边贝』的躯体包裹,炙热的高温以极快的速度破坏摧残着它的躯体,然而它却没有任何办法挣脱。
当爱丽丝平稳落地,『魔克拉姆边贝』的躯体已经在虹龙毁灭性的包裹下重新溃散等待复活的倒计时再度归零。
“指定种『魔克拉姆边贝』,讨伐完成。”
爱丽丝收起手中的断剑走到达芙妮的面前,然后从她头上取回了自己的斗笠。”
“修女小姐,暴虐魔已经讨伐完毕了,不过没有留下什么有效的讨伐证明,所以之后能麻烦你和我去城里一趟,帮我做个见证吗?”
“啊......可以是可以,毕竟我之后也要去城里的教会申请村庄的救济金,不过......”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解决了指定种,爱丽丝表现出的实力远远超出了达芙妮对魔剑使的认知,而在爱丽丝取回斗笠之后,天空中出现的奇景更是令达芙妮一时间忘记了该说什么。
虹龙降服恶魔之后随雨消散,奇迹的残响化作倒映在云雾之上的天弓,那是来年将迎来丰收之秋的预示。
“啊对了,修女小姐,你之前要和我说什么来着?”
“啊?啊!没什么!什么都没有!已经没事了!”
“是吗?”
两百一十四年的等待最终以这样一个略显喜剧的结局收尾,魔剑对友人的承诺在此得到兑现。
只是此时的『月桂』,不,应该说是修女达芙妮,她还不知道在自己与这位魔剑使相遇的那一刻开始,她们的命运之线就已经牢牢地纠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