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是一个矛盾的季节。
日子安稳时，众人只记得它的雪景以及年末的团圆。
但如果相反...剩下的就只有刺骨的寒冷与萧瑟。
一名少女模样的青丘军士兵将沉重的物资箱放下，刚想脱去外套凉快一下，周围的冷风便让她打消了念头。
“弄完了？”一个略感疲惫的成熟声音响起，少女回头看去，另一个短发御姐也将箱子放了下来。
“嗯。”
两人确认无误后，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
“最近的物资越来越少了啊。”少女说着，接过前辈递来的香烟。
青丘军不提倡抽烟，但平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士兵的生活更加紧张，自然也是放开了不少。
淡蓝的烟雾顺着冷风飘上天空，少女叹息一声道：“现在这种活都得轮到咱们干了...”
“没办法，人手不够。”
“前辈，小清去哪儿了？她力气大，搬东西可轻松了！”
“没回来。”
少女夹烟的手微微一颤，她抿抿嘴唇轻声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御姐连着胸中的浊气与烟一起呼出，说道：“前天吧...”
“她...还有家人吗？”
“她是沦陷地的。”
三言两语，一个朋友就没了。
少女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奇怪，这样的对话好像每天都有一次，甚至好几次。
是既视感吗？应该是，她希望是，可身边的好友为何却一个个的消失了呢？
“干她爹的步离人！”
少女猛啐了一口，将烟头狠狠踩灭。
旁侧的御姐静静的看着没说什么，她理解这种感觉，毕竟自己也曾经历过...
“咳咳...”
从身后响起的咳嗽声吓了二人一跳，她们回头看去，却发现慕月清不知何时站在她们身后。
“月...啊不，慕策士。”少女连忙起身说道。
她有些疑惑，慕月清原本有这么瘦吗？他的眉间有这么浓的疲惫吗？他的皮肤有这么病态的苍白吗？
慕月清颔首示意，问：“物资情况如何？”
少女愣了一下，她只知道搬不知道数。
还好旁侧的前辈及时解围：“相比昨天又少了10箱。”
少女注意到慕月清眉心的凝重又深了几分，现在的物资已经有些紧张了，再这么少下去压力只会让慕月清越来越难办。
但他是青丘军的策士长，绝对不能的表现影响军心。
“没办法，方壶那边情况不好，需要支援是正常的。”慕月清微笑着说道：“好了，我会想办法解决的，辛苦你们了。”
慕月清转身离去，寒风吹拂他肩上的大衣，那条孤零零的尾巴早已失去了光泽。
“咳咳...”
慕月清咳嗽着，心中盘算着究竟该如何度过这个冬天。
嘀嘀嘀。
通讯器突然响起，慕月清发现竟是飞霄打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接下来的对话中少咳嗽一些。
结果刚刚接通，慕月清就听到了飞霄兴奋的声：“月清！好消息！”
慕月清笑道：“给你急成这样，什么好消息？”
“师尊要回来了！”
慕月清愣住了，一时间忘记了回答。
月御要回来了？不太可能啊...像她这种将军级别的战力肯定要去更需要她的地方，比如方壶仙舟才对...
“怎么了月清？”飞霄疑惑道。
慕月清连忙反应过来笑道：“没事，是好消息啊。将军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可能马上就到了。”
“好，你等我换身衣服，我们去接一下。”
“嗯，我在房间等你。”
“....别动歪脑筋。”
“额....”
......
留在营地的所有青丘军都聚在一起，盯着一艘刚刚降落的星槎。
慕月清跟飞霄站在队伍最前面静静等待着。
当舱门打开，月御的缓缓从星槎走出。
“月御将军！真是月御将军！”
“月御将军回来了！”
“有救了！前线有救了！”
看到月御的瞬间，难以自制的青丘军将士爆发出了剧烈的欢呼声。
飞霄带着慕月清连忙迎上去说：“师尊！您回来了！”
此时的她笑得就像是个孩子，那个自己一直依靠的人终于是回来了。
月御眉间微颤，伸手拍了拍飞霄的肩膀。
“不错，成长了不少。”
紧接着她将目光投向慕月清，一年多没见，慕月清巨大的变化让月御都忍不住感叹。
尤其是看到他这副模样，她便不由得感到浓浓的愧意。
慕月清十分少见的化了淡妆，不想让月御看出自己身体已经十分糟糕。
但月御可是将军，怎么可能轻易瞒得过她的眼睛。
月御喉咙滚动，柔声道：“你...还好吗？”
慕月清颔首微笑：“幸得将军挂念，一切都好。”
只是这回答让心中更酸了一些，她走上前去将慕月清抱在怀里，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抱歉...委屈你了...”
慕月清反手抱了抱月御后便从她怀中离去，说道：“天气寒冷，将军还是进来再叙吧。”
......
青丘军因为月御将军的回归为青丘军带来了片刻欢愉。
人总是需要发泄的，战场的高压同样如此。
众人简单举办了一个宴会为月御接风洗尘，正好也让将士们放松一下。
飞霄的情绪十分高涨，甚至自己都喝了些酒，不过她是两杯下肚就开始耍酒疯的酒蒙子，抱着慕月清耍了半天流氓。
月御坐在席间，时不时跟飞霄说几句话，喝几口酒。
不过就在这时，慕月清来到了月御身边，说道：“将军，请。”
不知怎得，月御没能立马给出回应，甚至是慕月清自己捧杯后她才反应过来。
凉酒入喉，月御突然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慕月清已经很久没有叫她‘月御姐姐’了。
如果说刚才是公开场合，但现在两人的声音在宴会众人的欢闹声中微不足道，可慕月清仍是叫她‘将军’。
也许时间的确改变了很多...也许自己再也听不到那少年微笑着叫她‘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