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pity not the dead, but the living.Those who are fortunate to bear the burden of the dead, they have to learn to live, and to understand that the past is gone.”
“我所怜悯的并非逝者,而是生者,那些有幸未亡之人总要承担起亡者们的负担,他们不得不学会活着,还要明白往昔已不复还焉。”
------节选自《紫袍凤凰的悼亡诗》,本书由Fulgrim写于831.M30
早些时候........
阿斯卡纶蹲在甲板的通风口边缘下方,沿着视线可及之处,默默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闯入者。厚重的银边盔甲披在他的肩上,一把与她手臂长短的短剑被绑在战士的侧腿甲上,钴黑金属的装甲覆盖了他高大的身躯,那种浑身散发着冰冷死寂的气息使她眨了眨眼。
这很意外,无论是她,还是停靠在龙门港口外的罗德岛,对于即将爆发危机与混乱的龙门皆有准备,整合运动入侵的消息已经传开,即使威胁不减,起码事态在所有人可掌控范围内。
除了现在。
西港的开放口离最近的哨站有一百多米远,因为她隐藏得很好,守卫们没有发觉她的存在,刚才都毫无威胁,暗淡,灰色的混凝土和实用的钢框构成了通风管道下方的走廊,那里有等候室和房间,主要是仓库或者堆满了货物和运输补给的临时登记处,罗德岛就停泊在开放口边上,而周围是一地的死尸,血在地板沿着脚印向前一步步延伸,从那柄紧握手中的长剑剑锋缓缓滴落。意图很明显,对方直奔罗德岛,姑且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但怎么看都没好事。
她揣度了几秒钟,从通风管道绕至对方的视线死角,另一条走廊从主路分出,接驳口机器的声音这里最响,她借着声音,炙热的温度有点令人焦躁难耐,很快,贫瘠的墙壁和支撑结构被引擎,管道和线路取代,那里有温度仪器和排水囱,某个地方,已经损坏的设施冒出一团微光的火焰,在空气中噼啪散发出热量,她走到了通道的尽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由吊车围绕的方形深坑的边缘上方。
奇怪的是她一直畅通无阻,没有一道门是锁着的,她也没有看到更多的守卫,时不时会遇到翻倒在地的货物零件,除了地上流淌的血迹外,连尸体都没有。
有人在她下面移动,不是工人,也不是姗姗来迟的守卫,他们的动作不够笨拙,而且体型太大了,沉重的金属在地板划拉出略显低鸣的摩擦声,那个刚刚熟悉的身影让她停了下来,她觉得有点不安,看着它在前进中微妙地变换着体形。
忽然间,她意识到为什么没有活跃的守卫,为什么通往核心的路径是开放的,这不是一个人就能做到的事,更多,更有预谋,更加混乱,一种可怕的威胁在她脑海中产生,而时间已不等人。
这里存在着危险,她的直觉在尖叫,让那个身影看到她意味着麻烦将引到她身上,那是在邀请死亡。而如果不这样做,死亡又可能会降临在龙门,或是罗德岛上。
她的眉头皱起,一滴汗从阿斯卡纶的额头流下,掉进眼睛。当她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人的身上时,她的心僵直了一下。
阿斯卡纶飞速从蹲下的姿势加速后跃,长剑贯穿了前一秒的位置,并沿着管道口撕裂而下封死了她的退路,她退无可退,借着倾斜的缺口轻盈落到地面,她脚下的金属地板震动起来。
“我看见你了。”他用低沉冷清的声音说道,发言者的面孔被短翼漆黑头盔所遮盖,话语从发声格栅飘了出来。又一次震动传遍了周围,这一次更强烈,剑锋几乎擦着她的脸颊而过,他的速度比她想象中快得多,这有悖常理,铿锵的脚步紧随其后,他正直接追赶着她,她听到金属撞击的沉闷声,躲在一个嗡嗡作响的水箱后面,一秒钟后,一声巨响,水箱四分五裂彻底爆炸,成为了塑料和机械零件的碎片。
“你是谁?”阿斯卡纶咬紧牙质问。
“我是谁?”他顿了顿,用剑轻松隔档住她锋利匕首的一次犀利反击,他的话音中刮过一阵吐息,“我过去所属的一切都已经荡然无存了,亚人。”
“那你和在切尔诺伯格游荡的那个家伙有什么联系?”
这次的停顿持续了数个漫长的心跳,在反击与躲避中。
“那个叛徒军团的孤魂野鬼?他早就已经死了,自背叛与屠杀的绞刑场而来的少数幽灵,不曾活着,永无止境的战争,除了某一天死去,还能期望做什么呢?”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大笑起来,笑声就像是一阵充斥着苦痛伤痕与愤怒的咆哮,就像研磨机发出的声响。
“没有人会懂,你也是,我们也一样,当我们死去,被流放到这个鬼地方,被迫学会生存,学会咽下痛苦,学会沉寂,我们才会从失望中认清现实。”
“即使.......”他的右手举起,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正欲反扑的阿斯卡纶,如此近的距离,超人的反应总是不由自主地产生,聚增的肾上腺素强化着颇为惊人的反应时间,肌肉记忆从未消逝,漾着未知能量的裂解枪可以在一毫秒之内开火,一次爆头击杀,粉碎神经,距离很近,绝无失手的可能。胜局已定,只需一个简单的潜意识神经惯性,扣下扳机。
“这并非我的处世之道。”
阿斯卡纶捏紧匕首,后退一步。
“你要是再发动你的那个巫术,我就杀了你,再去杀光你身后那艘陆行舰里的每一个人。”
是的,他想到,总是这样,这正是他佩戴这个标志的意义,是军团六翼中最令人恐惧的一翼的具象化,就像是被过往所投下的一道最深邃可怖的影子。
“我是毁灭,我是叛徒的末日。”战士说,他红羽镀铜的头盔用钢铁般残酷的声音一字一顿说,“对我而言,这不再是一场关于希望的战争,这是一场关于复仇与灭绝的战争,从我被我的至亲在家园所背叛之时。”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他长叹一声,放下枪,将手掌平抚于剑身上,感受着剑刃粘稠的淤血,闭上眼睛。
“我名赫尔弗里德.特劳尔,旧泰拉阿尔及斯城的生人,破爪修会的侍者,曾经的骸骨天军,第一批恐翼骑士。”
“我们曾是首席之子,是原初的死亡天使。”他睁开眼睛,透过那对目镜毫不在意地看着她。
“吾已降临,吾为死亡(We are come,We are death.)”

“我曾经立誓,永不述说真相,遗物会得到妥善的保管,自Advex-Mors被叛徒们摧毁后,我跟随军团手刃叛徒,但却从未想过,背叛会降临在我身上。”
天花板猛地颤动,阿斯卡纶转过头,惊异看着远方升起的冲天火光,那是核心城的方向,她立马理解了当下的种种状况。
“你们做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除了让更多无辜的人死去?”她历声质问。
“这与我何干?难不成要我陪你们这群土著过家家?为了一个可笑可鄙的幼稚理想表示赞许?”特劳尔嗤笑道。
“你现在看到了,凡是对我们有利的事,无论是无辜者,还是那些不值得同情的施暴者,对我们而言皆无所谓,没有逻辑,没有理性,只有仇恨,这是背叛与死亡留给我们的教训,战争将永无止境,我们是为了复仇而非理性而战,仅此而已。”
“我已经说的足够多了,真相,无法否认。”
“我把这个叫做‘无耻’!”阿斯卡纶反驳道,当她轻跳起步,甩出匕首,利用法术制造阴暗的隔阂使自己的身形隐匿于视线之外,可她看到了电光与抛光剑刃的模糊残影,剑刃划破她的脸颊,远比她想象中快得多,他之前不过是在慢悠悠追逐玩弄。她来不及思考便采取了行动,舒展腰部,身体接着掀起的狂风,轻盈地落在他的身侧,揪准角度刺向他的脖颈。
但特劳尔只是微微偏头,飞快地转过身,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右手顺势抓住她的脚,向上一抬,阿斯卡纶被特劳尔转身的力量甩飞到空中,重重摔向地面,翻滚起来,咳出一口闷血,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在她试图爬起来,长剑的剑锋抵住她的喉咙。
“无聊的小把戏,刺客。”
阿斯卡纶用自己掰碎的断刃锤击他的臂甲,将他的右臂周围的金属重新增添几道划痕,他凝视着对方愤慨的暗红瞳孔,报以冷酷无情,长剑上的立场噼啪作响。
“滚吧,亚人,在你那所谓的理想主义无趣作呕到牵扯我们之前,我们的命运与你们丝毫不相干。”
他抬起脚,把她踹飞到一边的角落,血流了出来,并不致命,即使特劳尔打心底对他们感到厌恶,总是抱着自以为理解与怜悯的看法来看待他们,真是可笑的妄想。
“你们的所作所为并未为你们带来哪怕一丝改善与希望,这片大地确实如你们所说的一样糟糕透了。”他满脸鄙夷,“在我看来,毁灭才是对你们的宽恕,但我不会浪费我的时间和气力来制止你们做出的一切,活着去感受你们自己带来的痛苦吧。”
“你........根本.....不懂,........你们......,和所有人........”阿斯卡纶捂着受伤处嘶声说。
他笑了,尽管这种咆哮声听起来完全是非人的,也完全没有幽默感和活力。
“我可能确实不懂,但你们也一个样。没有人会真正能够抉择自我的道路。”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一举一动都表达出傲慢和轻蔑,走向一片狼藉的通道外。
他觉得他今天说的话已经够多了,过往离所有人而去,徒留下愈发微弱的回响,不复还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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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希望?
他站在漆黑的夜空,聆听着通讯频道刺耳的杂音。一把剑是一个开始,但通向黑暗的大门一旦被打开,这些开始便会遗忘,走过这些门,并将那些曾经为之铭记于恪守的事物抛在脑后,渐渐的,他变成了当下这幅模样。
深陷其中,无法逃脱,去追逐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
当通讯频道响起清晰的回音,他正等待着下一步落棋,他面无表情盯着湛蓝的盔甲与黑黄纹陶钢的轮廓从视线中慢慢浮现,特劳尔昏黄的眼眸眨了一下,手指轻轻敲达着络合金的花纹剑柄。
“欢迎,兄弟。”他说到。
“你看上去有点魂不守舍了。”迪诺欧尔开口,然后停了下来,似乎想起了什么,“别告诉我你又把自己玩脱了。”
“会吗?”另一位湛蓝盔甲的战士说,双眼望向他,看着他右手上的痕迹,隔住头盔,投出一道平静的目光。
“会的。”他说,“等到我们的血流干,灵魂破碎,再也不能醒来的时候,就结束了。”
对方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抿住嘴唇,露出一丝浅浅,转瞬即逝的笑意,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旋即离去。
特劳尔低下头,闭上眼睛,沉思几秒,慢慢跟上二人的脚步。
何为希望?
它是对于生者的奖赏,它是黑暗中一抹的既甜蜜又残酷得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