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渐息,藤原妹红的眼前已经是败落的不死聚落遗迹。准确的说,是原本供奉着神树的庭院的遗迹。
当初她在这里面对神树中孕育的怪物时,她在最后用火球轰塌了这里的地下空间,但是那个空间毕竟太大,所以她现在看见的便是一处巨大的深坑。
藤原妹红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她想起了佛多林克当初就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那时候自己还在和那个神树怪物对峙,忽然发现了一旁装死的佛多林克,之后在他的帮助下杀死了神树中孕育的诅咒的怪物。
如今再看见这里,藤原妹红恍然间感受到物是人非。现在的自己已经身负初火的一部分,下一步打算就是收割洛斯里克王子的灵魂完成传火前的最后一个步骤,曾经佛多林克那仿佛看不到顶的强大力量早已经被她超越。唯一不变的,大抵就是辉夜还在,哪怕她其实早已不像过去,但是她还在。这个名字还锚定着遥远的过去,就算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人早已经先她一步变成了陌生的模样。
藤原妹红深吸一口气,将散开的思绪收回。她已经在前方的深坑中感受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
是佛多林克,他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她走到坑边,直接从边上跳下,从几十米的高空落到坑底稳稳落地。这样不加掩饰的出场方式自然也躲不过早在坑底等待的佛多林克。
他靠坐在坑底的一角,抬头看向走近的藤原妹红。“你终于来了。”他开口说道,似乎等了很久的样子。
“你知道我要来?”藤原妹红并不算很意外,对他说道:“辉夜和我说,要你至少在我传火完成前不要出事。”
“她当然会这样说了。”佛多林克显然早已猜到辉夜会这么做,摇摇头对藤原妹红说道:“但是……太久了,而越靠近尾声,我就越感到难耐。他们总说我是疯子,倒也没说错什么。”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藤原妹红看着他问道。
“你知道我在这里等着什么吧……”佛多林克盘坐在地上,看着放在膝盖上的剑说道,“希里斯那丫头,也已经成长到可以挑战我的地步了啊。”
“如此算来,我已经为蓬莱山做这个做了一千多年了。”佛多林克喃喃着,“自从塞特斐西消失后,我已经面对那些鬼物对抗了一千多年了。哪怕对于不死人,这个时间也足够长了。哪怕是你,大概也没有见过那样的战场。”
“我其实从未期盼过结束的那一天。只要她想,任何结果在她意志前都会退缩,任何结局都会在她的渴望下匍匐,但是我还是一直等待到了今天。我早已经不在乎了。”佛多林克突然抬头看向藤原妹红,说道:“可我还是得到了这一天,或许这是她给我的一点怜悯,又或者也只是她不想要浪费吧。希里斯那妮子还是太单纯了,如果只是这样下去,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就要接下我的担子。我不许这种事情发生。”
“你……”藤原妹红耳中听着他所说的话,这话多少显得有些颠三倒四不合逻辑,但是她听着却莫名明白了什么。藤原妹红还记得第一次看见佛多林克,那时候虽然感受到了疯狂与强大,佛多林克手中的焰形大剑还是稳的。
但是如今,藤原妹红直视着佛多林克的眼睛,她只看见了疲惫,深深的疲惫。
他是在……求死?藤原妹红不甚确定的猜测,但是……也不像。佛多林克正在擦剑,用修理光粉为他的剑完成最细致的修补,然后用残缺的磨刀石将那把焰形大剑磨至最锋利。
这不像是求死,反而像是在为某场大战做着准备。藤原妹红和希里斯并肩战斗过,她清楚希里斯的实力还不足以让佛多林克如此严阵以待。
那么,他是在等待什么?藤原妹红不知道,但是某种直觉告诉她,这就是为希里斯所准备的。他原本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其实……很多都已经无所谓了。”佛多林克像是闲聊一样垂眸看着自己的剑,慢慢处理着每一角锋刃,然后说道:“蓬莱山想要我看看,那我看便是了。她觉得这能给我一些鼓舞一些激励,或者只是想让我相信这真的已经是最后时刻了,我无所谓。我已经不是圣骑士了。”
“倘若这次我能赢,我就赢走我的筹码,我终于……可以在火焰中与他们……团聚。输了,再怎么样……只要我还能打,总之不会让希里斯顶上,不是吗。”佛多林克说话带着点颠三倒四,似乎只是在随性地说起什么。他最后一次将磨刀石擦过剑尖,看着这把不知陪伴了他多久的伙伴闪烁着冷然锐利的光,然后丢掉磨刀石站起身来。
藤原妹红就这么看着他。她并不是很明白佛多林克到底在说什么,但是藤原妹红至少明白了一件事——她是被辉夜推到这里来当靶子的。
佛多林克的状态非常的不对劲,他就好像一把已经用了太长时间的刀,实在是经历了太多战斗锋刃已钝,如今已然是伤痕累累和铁片子无异了,却因着战斗已经快要结束,被随手拿了块石头磨了磨边上打算继续用下去。派藤原妹红来就是试试这把刀还能不能用,倘若能用,那便是继续下去,如果不能用……
藤原妹红想到了希里斯。
某种冥冥之中的感应,她似乎明白了佛多林克到底打算做什么。
“真是……造孽啊……”藤原妹红叹了口气,然后拔出黑刀。如今的黑刀大概是因为也受了火焰滋润,漆黑的表面哪怕不输入灵力也开始流动着金红色的火焰脉络,古老的炽热感自刀身上散发出来。
佛多林克看着藤原妹红抽出的黑刀,忽然一笑。“初火啊……当真是……火焰啊……”他喃喃道。
“佛多林克。”藤原妹红没有运起太多灵力,只是几缕火焰缠绕在身旁,“至少,请见证我的结局吧。”她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