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火祭祀场仍然肃穆地卧在昏黄的苍穹之下。
藤原妹红从篝火旁站起,还能听见那一声声回荡在祭祀场的安德烈敲击钢胚的响声。
她已经离开这里有段时间了,不过这里毕竟是传火祭祀场,或许几十上百年过去这里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绘画世界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藤原妹红听见辉夜的询问,于是转过身去走到她身边。
“处理完了,也只是给芙丽德安葬罢了。你之前说还有些事情要我去做,是哪些?”
“啊……这个嘛,你还记得佛多林克吗”辉夜问道。
佛多林克?藤原妹红摸摸下巴,很快就想起了那个曾经带给自己恐怖压力的圣骑士。同样的,她也想起来他的孙女,薄暮之国的希里斯。
“是这样的,你也知道吧,他和他的孙女希里斯出了点家庭矛盾。”辉夜颇有些烦闷地捻了捻头发,对藤原妹红说道:“在去洛斯里克之前,我想要你去把他们的问题解决一下。毕竟,这算是我干的……?”
藤原妹红神色怪异地看着她,然后噗呲一下地笑了出来。“不是,我刚刚才和八云紫打完一架,取得了初火的一部分,还用自己的血作为了一个新世界的根基,你现在要我去处理家庭矛盾?噗……不行,这个差异有点大哈哈哈——”她毫无形象地拍着辉夜的肩膀大笑起来。
“你这家伙……”辉夜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快正经一点啦!”
藤原妹红笑着揉了揉脸,笑过一场后感到心头一阵轻松。“好了,具体说一下到底是什么事情。都已经要旁人去武力介入的程度了,你是又造了什么孽?”她搭着辉夜的肩膀说道。藤原妹红对自己现在的认知相当明确,她本来也不是什么擅长劝解他人的人,被辉夜拉去处理这种事情,只能是因为辉夜自己没法靠劝说或是什么大道理来解决问题了。佛多林克本身也是实力强劲的战士,能够真的用武力压制他的恐怕还确实只有自己。
“希里斯追到了佛多林克,他们约在了不死聚落的旧址决斗。”辉夜说道:“他们的矛盾算是因我而起,我还需要佛多林克为我处理那些细枝末节的麻烦,所以我要你去帮我把这件事情解决了。至少,让希里斯把复仇之类的事情拖到传火之后。”
“倒是没什么问题……”藤原妹红点头答应下来,她也不愿看见希里斯和佛多林克血亲相杀,但是她还记得这两人之间为何相杀,“他们家族的惨案最终还是你的手笔吧。”
“那是必要的牺牲。”辉夜并未掩饰,大大方方地说道:“死亡次数太多失去了理智,或是被深渊所污染,战斗在一线的不死人总会面对这些。他们的死,不只是必要,也是无可奈何。我只不过是……在佛多林克向我请求亲自处理他们时,我同意了。”
“是吗……为了对抗八云紫?”藤原妹红问道。
“……我明白了。”藤原妹红垂眸。辉夜似是感受到她的情绪并不好,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有些事情无法避免,我当初也确实不该同意让他处理自己的家事。”
“所以,我现在来弥补了。”辉夜说着,似乎也有些失落,“你看,我也变了很多不是吗。”
藤原妹红愣住了,她没想到那个辉夜也会说出这种话,这在过去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至少,不会对她说。
“……”她张张口,一时竟是不知如何接话,最后还是辉夜笑着摇摇头拍拍她说道:“得了,这地方我都待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怎么可能没变化……蓬莱人不变的只是生命,你如今不也适应这里了吗?”
藤原妹红无法反驳,她确实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毫无停歇,不断战斗的“生活”。而在火焰的恢复下,她甚至几乎没有感到过精神上的倦怠。不知道是经历了太多战斗还是吸收了太多灵魂,事到如今,她甚至已经有些遗忘该如何普通的生活了。
“总之,去吧,帮我把他们两个劝回来。”辉夜安抚地说道,“在一切结束后,他们想怎么弄就怎么弄,我可就懒得再管下去了。”
“……好。”藤原妹红点头应道,然后走向篝火。
在藤原妹红的身体消失在火焰中的最后时刻,她下意识地看向辉夜,却只是看见她面无表情的脸庞。
……这才是最大的变化。藤原妹红恍然认识到了这一点——辉夜最大的变化不是她能与别人感同身受了,也不是她会去弥补什么,而是她从过去那般月之公主的傲慢,变成了如今能够理解旁人情绪,却能纯粹目的性的加以利用了。
她身上的“人性”,可能早已遗失在遥远的与八云紫抗争的过去了。
哪怕传送时藤原妹红的身体沐浴在火焰之中,她却仍旧从心底感觉到一丝胆寒。
就连那个辉夜都被这个世界同化成了这副样子,她未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或许对于藤原妹红来说,辉夜再让人不爽,再讨厌,那也是她记忆中所熟悉的模样,她的整个人生实际上都是和辉夜绑定着的,她还能感觉到她和过去的联系。直到此刻,藤原妹红才恍然发觉,或许她已经离开太久了,久到……沧海桑田,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