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权衡利弊之后,阿德里安等人最终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高斯步枪,他们并没有直接处决奥赛罗博士几人,而是剥夺了他的指挥权,强迫他交出了手中的法杖,并由贝尔、帕修斯等人看管他们三名灵能者的行为,一有异常便可以便宜行事。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要如何进入……”阿德里安这样想到,伸手接过了奥赛罗博士递过来的那柄象征着科林斯导航者家族最高权力的法杖。
但就在阿德里安的手接触到法杖的一瞬间,一阵天旋地转便突然向他袭来。
浓厚的黑暗如同幕布一般覆盖了他的双眼,但很快又被一阵强光射透。
通过一些细节的比对,阿德里安知道,他依然在舰桥大门前的那片走廊上,但整片空间都被定格在了战斗开始的那一刻,他仿佛被丢到了战争重演的现场,又仿佛进入到了一副史诗画卷。
明亮而刺眼的光线铺满了整个舱室,临时阵地的装甲板上反射出泰伦虫族们那血腥的巨口,士兵、坦克、火炮、伐木枪如同糕点上的糖果一样点缀在防线的各处,穿着动力甲的战士们在阵地中举枪还击,那些只穿着虚空服甚至船员制服的人则操纵着各种重型武器,在通道顶部,那些庞大的自动炮塔同样死死地锁定着前方的目标。
“搞什么鬼……”阿德里安警戒地看着周围的景象,嘴角不禁抽了抽,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进入塔拉辛的博物馆了。
好在,周围的墙壁上没有趴着一群群辛勤的冥工圣甲虫,远处也没有某个古怪的博物馆长在一旁看戏。
他仍然站在那道紧闭的精金防爆门前,但身旁站着的却不再是那些熟悉的队友了。
几名穿着军官服装的高级军官正立在他身旁,他们神情紧张,其中一人怀中抱着一个鼓鼓的公文包,一手拿着一张权限卡向前伸去,按在了大门旁边的一块频幕上。
他们可能是要进入舰桥汇报情报或者是回到自己的岗位,但如今都却跟雕塑一样站在原地。
阿德里安试探性地碰了碰周围的几人,不出意外,没有一点的反应。
将那名由于自己的试探动作而直挺挺的倒在地上的军官靠在墙上后,他将那张识别卡给拿了过来,想了一下后,把那个公文包也给薅了过来,塞在了背后的储物箱里。
也许周围还有更多更有价值的古代遗物在等待着他的探索,但一想到小队那边恐怕已经乱套了,他就感到一阵心惊,而这两样东西是他目视范围内他认为最有价值的东西了。
“既然我是触碰到法杖才来到的这里,那理论上也许我只要放开法杖就可以回去了。”阿德里安这样想到,随即从自己左臂的控制面板中抽出来了一根比较粗的数据线,将法杖系在了上面。
虽然他自己现在仍是一头雾水,但看着手中那张精美的权限卡,他还是露出了一丝微笑。
“希望这是帝皇的伟力吧。”
——————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在那个静滞立场里面检测到了超量的灵能反应,并且发现了活体生物行动的痕迹?”
塔拉辛坐在自己的霸主宝座上,看着下面汇报情况的首席技师桑内特问道。
“是的,大人。”
这位享誉全银河系的博物馆长那双无机质的双眼中难得的出现了疑惑的色彩,就算是他这样见多识广的历史专家也对这样……罕见的词语组合感到不解。
也许是觉得自己刚刚汇报的情况连自己都不是很确信,桑内特递上了从展厅中提取出来的数据板。
“遗失了些什么藏品?”
“大人,这一点我无从知晓,人类联邦展厅都是您亲手布置的。”
一想到自己在那个展厅都塞了些什么好东西,塔拉辛就感到眼前一黑。
看来最近几天,这位在银河系各处顺东西的好馆长是睡不了一个安稳觉了。
——————
“呲——”
随着气阀门的闭锁声响起,小队成员终于成功进入了舰桥内部。
阿德里安心有余悸地看了眼自己肩甲上的弹痕,当他回到战友们身边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奥赛罗博士展开的灵能护盾,以及护盾上那被定住的子弹们。
他们都以为自己的消失是这几个灵能者耍的把戏。
好在自己的老队友们还不至于把自己这个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队长给当成叛徒一起突突掉,在大概解释了自己的经历并成功打开了舰桥大门后,他们才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步枪。
“空气指标——良好,我们可以直接呼吸这里的空气。”梅尔滑动着面板上的数据,开口说道。
阿德里安闻言便摘下来自己的头盔,迎面吹来的陈旧空气中有一种滞重感,但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他们沿着舰桥内部的通道前进,透过那宽阔到有些吓人的舷窗,科林斯主星的光芒星星点点地落在了这个阴暗的空间,和之前在地下探索时一样,贝尔和帕修斯开始带着突破小组在周围布设照明系统。
虽然这些灯光系统带来的光亮和整个舰桥相比显得杯水车薪,但配合着阳光,也够他们大概分辨出舰桥的布局了,只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些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情况。
“又是这些异形。”阿德里安蹲在一头刽子手的头颅旁边,它那标志性的尖角以及保持着富有生命力的红色,除了这些异形尸体,还有大量被撕碎的船员遗体。
“这场战斗真是激烈啊。”安娜也同样蹲了下来,看着刽子手头颅上那个深邃的弹孔说道,“我刚刚检查了附近的几个操作面板,它们全都被撕了个稀碎,根本无法启动。”
“希望舰长宝座依旧完好吧。”一旁的奥德莉亚忧心忡忡地说道。
阿德里安站起身,一般在他们几人讨论问题时,梅尔都会在最后插入他们的话题,但现在梅尔去监管奥赛罗博士三人了,让他感觉似乎少了什么东西一样。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胡思乱想从脑海中甩走,面不改色地指挥着队伍继续前进,要想找到舰长宝座并不难,往泰伦虫族尸体最密集的方向走就是了。
在翻过了又一具巨大的泰伦虫族尸体后,舰长宝座终于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一具已经干枯了的尸体斜靠在座位上,她身上的制服已经在时间的摧残下褪色了不少,但从一些细节来看,这套制服似乎有一些……普通?
论华丽程度,甚至比不上阿德里安之前在那个拿到权限卡的空间中看到的军官制服,科林斯战争舰队的制服可是按照古代资料中的制服样式复刻的,他可不记得那些高级军官会穿这么朴素的制服。
梅尔从阿德里安那里接过了那张权限卡,插入了舰长宝座前方的总控面板,一瞬间,整个宽大的数据面板重新亮起了绿色的微光。
“授权读取中……”
“上次登入时间:M25.729”
“自动启动系统错误!正在请求舰长给与访问权限。”
“舰长无响应……”
“该死的!”梅尔看着数据面板上不断冒出的字符,毫无风度地骂道,“我现在能上哪里去给你找一个合适的舰长?”
虽然这座指挥台仍然能够启动已经足够震撼几人了,但那上面冒出来的信息也足够让人绝望。
如果驾驶员没有接受过相关训练,直接和机魂链接,那轻度脑损伤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而愤怒的机魂甚至有可能直接暴走。
安娜是背对着阿德里安,但是就算她穿着动力甲,也能感受到她那一瞬间的失落,而站在他旁边的奥德莉亚表情直接垮下去了。
“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阿德里安看着那具干瘪的尸体,她的颈椎位置连接着一根粗壮的管线,线路一直向下延伸到了座椅背后,很明显,这是一根脑机接口数据线,负责链接舰长与机魂网络。
他伸手将数据线扯了下来,用力稍微大了那么一点,导致数据线接头拔出时,一并把一大块已经变得跟树皮一样的皮肤给扯了下来。
“抱歉了,老前辈”阿德里安说道,“在场的所有人里面只有我系统性的学习过如何进行脑机链接,也只有我脑后有通用的接口,我刚刚检查过了,能够和那根数据线连得上,所以……”
“所以你打算直接并入机魂网络,然后用你自己的毅力来说服一个沉睡了五千年的古老机魂和我们并肩作战?”梅尔转过身来诧异地问道,随后几乎是吼一样的说了后半句话:“先不说什么机魂暴走之类的情况了,你的脑子会被直接烧掉,我绝对不允许你这样去送死!”
一旁的安娜和奥德莉亚也赞成地附和道,她们担忧地看着阿德里安,生怕他做出什么冒险的决定。
“反正情况已经不可能更糟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整个科林斯舰队已经牺牲了上百万人了,我们也要有壮士断腕的决心,就算是机魂暴走也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这艘战舰绝对不能落入敌人手中。”阿德里安冷静地回应着她们的劝说,就算是风险大到难以想象,他也愿意赌一把。
见拗不过他,梅尔也只得无奈的咽下了剩下的话,拿起了那根数据线进行检查并消毒。
阿德里安则在安娜和奥德莉亚的帮助下离开了动力甲,他在活动了一下脖子后示意梅尔可以开始了,她背后的机械臂在对阿德里安后颈上的接口进行了消毒并喷洒了一些药剂后,便将数据线直接插入了接口内部。
瞬间,阿德里安的身体便如同断电了一般,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不不不,阿德里安!”安娜赶忙扶住了这具布娃娃一样地躯体,看着他那耷拉的脑袋,她毫不顾忌形象地大吼道。
奥德莉亚则直接伸出了手,准备拔出他后颈的接口,从她略微颤抖的眼眸可以看出,她应该比安娜还要惊慌。
“别!贸然断开脑机接口会造成无法逆转的脑损伤,如果现在强行断开链接的话,阿德里安就死定了。”梅尔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奥德莉亚的手,快速的解释道。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相信他了,相信他能够从数据世界返回。”
安娜和奥德莉亚闻言退出了自己的动力甲,当她们发现以阿德里安目前的状况,根本不可能坐稳时,她们干脆直接斜坐到了地上,让他能够躺在她们怀里。
梅尔拿出了几针最宝贵的药物,监测着他的生理状况,随时准备从死神手中将他夺回来。
站在附近的奥赛罗博士默默的展开了自己的灵能立场,在灵魂之海铺开了一道保护膜,让他在脆弱的时候也能守住心灵的防线。
“撑住啊,年轻人。”
——————
寒冷,深入骨髓的寒冷。
阿德里安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在学院里参加极端环境生存课程的时光,泅渡冰河,雪山扎营,他的联队是所有参训学员中最好的一批,而他本人更是里面那名最优质的战士,这些过去的记忆如今清晰的展现在了阿德里安眼前,不同的时间碎片在他眼前闪过。
不时有一道道光线从头顶射下,他抬头看去,不远处,一层如同冰盖一样的物质挡住了他的视野。
“这是,什么地方?”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停下沉,越来越快,直到双脚接触到了某些坚硬的物体。
脚下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湖水,但在这一片模糊中,一抹黑影飘荡在眼前,恍恍惚惚,他只能大致看到一个人形轮廓。
“你是谁?”
那个黑影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