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醉醺醺的无声铃鹿安置在房间里,简单的帮她擦拭身体后,我离开了房间。
我果然还是有些担心姐姐的状况。
尽管她一直以来对我的态度都令人感到奇怪,但我现在暂时没空考虑那么多,毕竟血浓于水的亲情比别的什么重要得多。
至于她是怎么想的,我想只有她自己说明白我才会懂吧。那股说不明白的情感,究竟是什么,又为什么会产生呢。
我曾经问过她,为什么总能找到我在哪里,她却总是含糊其辞,实际上我想那个问题不算什么困难的迷题。
只不过我今天才恰巧明白了她的处境和想法而已。
想着这样的事情,我内心对于姐姐的去处已经有了答案。
这片私人沙滩的人很少,在夜晚海浪声的烘托下,孤零零的月亮高悬在天空,撒在马娘身上的月光将她变成了灰色,显得格外寂寥。
我生吸一口气也许是因为已经涨潮了的缘故,夜晚的海风带着淡淡的咸腥味,除此之外,还有一直指引着我的栀子花香。
鞋底踩在沙子上,传出来沙沙的声响。
姐姐并没有回头的打算,保持着坐在地上,双手后撑的姿势,一动不动的望向天空。
我找到一块适合的位置坐下,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是明媚的,堪称绝景的银河。
一年之中仅有在夏天才能看见的美景,千万的星星在其中闪耀着。
“……”
她红色的眼睛在星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梦幻,我想无声铃鹿如果能看得见的话,一定也能够流露出和她一样美丽的眼神吧。
我坐下来,陪着她仰望着天空,就像小时候那样。
只不过,她没有像小时候一样,牵着我的手,指着星辰称道它们的名字,哪怕是现在,我对于天文知识也只是知道北极星北斗星那样的程度。
银河,真是美丽,而同样令我感到神秘,头顶的这片景色,我不懂。
坐在这样的她的身边,我竟然感觉到了安心。
看久了这片星空,就会发现银河两边各有一颗相比较其他更闪耀的星星,而银河之中也有一颗非常亮的,我想那就是一等星的光辉吧。
尽管对天文一窍不通,我也能看清楚它们所组成的三角形。
“那三颗星星,好亮。”
我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那是天津四,牵牛星和织女星,你所指的,就是每个夏日统治天空的夏季大三角。”姐姐终于说话了,她转过头来。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我竟看见星光从她的眼角流泻而出。
“你说,天津四是不是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呢?明明不是主角,却还是作为最亮的一等星闪耀坐在银河之中,阻隔着两边,而牵牛与织女因此只能苦苦相望呢。”
淡淡的声音里,蕴含着淡淡的情绪,我感觉我好像抓住了她真实的一角。
我试着去直视她的眼睛,企图发现她藏起来的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可惜的是,她偏过了头。
“但我觉得不是这样的。”
姐姐,究竟是怎样想的呢。
“我觉得,天津四一定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存在吧,哪怕没有牛郎与织女,哪怕没有所谓的夏季大三角,它也一样会是银河中最亮眼的那一颗——作为一等星而存在的它,自始至终都闪耀在银河之中。”
我望着平静的海面,星光在小小的浪花上进行着追逐游戏,这一切都仿佛是身边这个马娘的衬托。
身边的人影动了动,好像离我近了些,也许是我的错觉。
“至于牛郎和织女,它们无法见面仅仅是因为银河的存在吗?如果他们坚定着觉醒总有那么一天,它们能够通过鹊桥相遇,总会有这样一天的。”
我内心是这样期望的。
但是真的可以吗?我想起了那双灰暗的绿色眼眸,要是她能够看见,我愿意指着星星对她讲起天空的故事。
“这样啊……”
她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腿间,我猜她在偷偷擦干眼泪,这种时候,我只好盯着闪烁的天空,试着捕捉欲说还羞的星辰。
姐姐这一幅犹豫的样子,就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不对,倒不如说一直以来她都是,但在我面前她想要当一个很厉害的姐姐吧。
“哼嗯——你果然不是他呢。”
她眯起眼睛,像是豁然开朗般,嘴角勾起释怀的弧度,一转之前低沉的语气,轻快的声音让我放松下来。
“他?”
“我的意思是,人是要向前走的,也是会随之改变的。”
“姐姐变了吗?”
“变了啊,但是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你也一样。”她眨眼,我感到莫名其妙。
“我倒是希望……永远不变才好。”
我固执的想把现在的一切维持,也许是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什么缺憾了吧。
“你啊,嗯……铃鹿一定希望有变化。”
“是吗,你比我还懂她吗?”
我感到有些不快,她们之间莫名其妙变好的关系我至今也没有搞明白,但这不妨碍我认为自己对无声铃鹿的了解程度。
“当然,毕竟那样的心思我也有过——”
也有过……
“——无论是对于进一步奔跑的渴望上,还是在别的什么赛场上,她一定都希望能够变得更好吧。”
我的脑袋还在忙不迭的处理这段话的信息时,她又补充道。
“还有,她也一定,希望能够与你欣赏这片星空。
所以,仅仅是停留在原地是不行的哦。”
没错,我心想,还得继续行进才行。我试着去想象无声铃鹿看见世界的模样,欢喜不由得涌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又有些胆怯。
“如果是无声铃鹿的话,她一定想要见到挚爱的你的面容吧,不要让她失望哦。”
在那一晚,夏季大三角中的天津四真诚的将银河让给了牵牛星与织女星。
等到明日的星辰铺满天空,天津四自此就只为自己而闪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