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自己似乎正飘在渺茫无际的太空之中,四周空旷而毫无触及点,似乎要在此地漂流数万年。
“在想什么?”
旁边似乎有着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以及一个似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我……”
刚开口,声音便被黑暗吞没。
——
“我其实从一开始就想问了……”
猫姐姐从肩上轻巧地跳下,在怀中看着沉默着的男孩,“你好像从进门的时候就一直有点不开心,是怎么了?遇到坏事了吗?”
“不。”
男孩想了想,觉得也无需隐瞒,便说,“我只是做了个梦。”
“噩梦?”
“怪梦。”
按理来说,梦只是人睡眠时产生的某种生理现象,只不过这个在宇宙中漂浮的怪梦却并没有像其他梦一样,在意识苏醒后迅速褪色,反而是占据着模糊记忆的一角,只要回想过去就八成能想到它。
就像是某种遥远得与梦相差无几的记忆一样。
这是个定位相当模糊,钟拾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这场梦算进“危险预兆”中的现象。
他在地灵殿这段日子里睡觉很安稳,也不知道以前的自己会不会做梦……但既然我是个正常人,那应当是会做的。
那就没什么问题。
将这段插曲抛之脑后,男孩托着猫姐姐站起身来,望向上方的猫爬架位置。
自己此次前来,当然不是跟猫姐姐聊闲话的,事实上,今天也正是是猫弟弟检查的日子。
他们所站着的这间房间是猫姐弟共用的房间,房内的装饰以灰色为主,焰色为辅,墙体与天花板上布置着各种长短不一,缠着麻绳的猫爬架,组成了一整个屋子的梅花桩阵,甚至连猫窝与砂盆之类的生活设施都放在不同高度的猫爬架上。
以人的角度出发,这布置或许实在是有些繁杂,但若是以猫的视角看来,此地或许便是独独属于它们的伊甸之园。
据阿燐聊天时提及,地灵殿内所有宠物房间的装修设计基本都经由古明地觉之手,当时钟拾并不太相信,但现在看来,那个读心妖怪似乎对自己的宠物意外地上心……
难怪它们这么喜欢那妖怪。
但,装修也不过是顺口一提,之所以他抬头看,是因为有另一个不愿意露头的家伙躲在上面。
“下来吧,我们要进行检查了。”
男孩以平常的音量道,“只剩下两次检查了,早点做完也可以早点解脱。”
话音落下,头顶不远处的猫爬架台面上,缓缓地探出了一只不情不愿的炭黑脑袋。
“……不要。”
蹲在怕加上的猫弟弟发出退缩的咕噜声,“我已经完全好了,不用再检查了吧……”
显然,它相当抗拒检查。
这点也能理解,被裹进黑泥里对生性跳脱的猫弟弟来说并不算什么好体验,之前它虚弱无力的时候还可以任其摆弄,但现在如今身体已经恢复了八九成,它就本能地对这束缚自己的类液体玩意儿感到抗拒。
钟拾也清楚,对方并不是对黑泥或是自己感到抗拒,只是单纯的心性导致它完全不愿意被束缚,或许猫就是这样的生物,愿意蜷在狭窄角落,却不愿受到半点束缚。
也可能只有猫弟弟会这样。
所以这时候的选择也就只剩下了一个。
钟拾低下头,跟膝上的猫姐姐对视一眼,点点头后,猫姐姐便仰头向上,深吸口气。
“赶紧给我滚下来!!”
它朝着上方发出低吼,叫声中无疑充满了只有弟弟这一物种才能听懂的威胁。
不过……为什么我能听懂?
没来得及思考出答案,随着对弟专用低吼,他便看见那探出个脑袋的猫弟弟忽地浑身一颤,探出来的前爪虚空踩了半天,踌躇着,犹豫着……最后也只得焉头巴脑地跳下猫爬架,不情不愿地挪将过来。
看来就算是同族之间,也是有克制关系。
钟拾顿下,放下猫姐姐后,便直接将手覆在已然自觉蜷起的猫弟弟身上。
漆黑的毛发间涌出漆黑的泥,骤然膨胀起来的“猫弟弟团子”便已然成形,发出不适的呼噜声。
男孩闭上眼,莫约一分半钟的检测过后,他才重新收起了猫弟弟身上的黑泥。
而重见天日的猫弟弟便立刻开始翻腾甩水,哪怕身上其实没有半点水。
猫姐姐在旁看着自己这个傻弟弟,唉声叹气,开始怀疑起这小子是不是上次把脑子摔坏了,但回想一下,好像以前它也这么傻。
那没事了。
“怎么样,我弟恢复得不错吧?”猫姐姐问道。
它用的不是疑问句,显然是不太愿意听到否认的回答——幸运的是,它的确不会听到。
“嗯。”
钟拾点点头,视线望向猫弟弟的后腿,“身体各部分都差不多快好了,就是腿部有些不注意导致的淤损,可能要再过几天才能完全愈合。”
“哈?!”
猫姐姐一听,顿时回头一瞪,“我不是叫你不要乱跳了吗?!”
“猫怎么可能不跳……”
猫弟弟腿没好,但嘴依旧很硬。
钟拾见这姐弟俩似乎又要吵起来,考虑了下着雨或许会浪费时间,他便出声:
“不是什么大事,因为基本上它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蹦跳也只是稍微减缓一些愈合时间,下次我来的时候大概就是完全痊愈的时候了。”
猫姐姐的注意力被转移,它看向男孩,真挚道谢:“谢谢你每天都过来。”
“……不用。”男孩看着它,“这本来就是我的错。”
“我可不觉得这是你欠我的!”旁边的猫弟弟立刻叫起来。
“对,不能说弥补,而是要说互相帮助。”
猫姐姐摇摇头,说,“互相帮助,互相信任,朋友不就是这样的东西吗?”
“……”钟拾沉默
我可还没有信任你们……这种话,说出来显然会破坏这段关系,所以他也就暂且藏于心里。
男孩站起身,叮嘱:“三天的药,我三天之后会来复查,在此期间注意不要再摔了。”
“跑步呢?”猫弟弟迫不及待地问道。
钟拾考虑了下:“不超过十分钟就可以。”
“爬山呢?”
“绝对不行。”
“跳呢?”
“适可而止,最好别跳。”
“那找你玩呢?”
最后一句话,让钟拾顿了下。
他下意识地思考,随即移回视线。
“那随时都可以。”他平静道。
——前提是你们找得到我的话。
不知人心深浅的猫姐弟得到了保证,顿时便开心起来,钟拾看着它们,迟疑了下,随即便伸出双手摸了摸头。
时不时这样做,有助于收拢人心……或者说宠物心。
自己的手比猫脑袋大不了多少,据它们所说,跟古名地觉摸脑袋的感觉差不多。
只需要摸头就能拉近距离,他自然是不会放弃利用这点。
手掌上的猫头发出呼噜噜的声音,挠到下巴上的毛时便舒服得眯起了眼——这两只猫似乎就是如此容易满足的生物,哪怕摸它们的人并不是它们心爱的觉大人。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但钟拾莫名感觉心情似乎好了些。
又是一种陌生的情绪……不过似乎不是坏事。
撸撸猫,最后再次叮嘱了一遍注意事项,随即他便出了门。
走在这宽阔得有些过分,但近日已然稍微有些习惯的钟拾边走边思考。
推进宠物计划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的东西,宠物们喜好不同,性格各异,除了几乎都喜欢古名地觉以外没什么共同点,他的推进也只是靠着信息,送礼,以及说话方式这三者相辅相成,而至于额外的威胁手段,则是碰到难缠家伙时才会使用。
虽然现在也只碰到过一个难缠家伙就是了。
而推进不简单……但也不意味着不顺利。
他所要的只是一个简单的认可,宠物们并没有几个非要为难他的,毕竟动物的思维还是比人类要淳朴上许多,大概都是“你对我好,我对你好”这样的简单的逻辑。
虽然钟拾觉得自己做的事完全不值得受到这般喜爱,但目标更容易达成自然也是好事,毕竟他也只需要口头的承认而已,所付出的也不过是一些时间与陪伴罢了,长久看来不会是坏事。
那么按照计划,下一个目标则是……
他的思考忽地一顿,抬头望向右侧。
“找到你了——!!”
一声高声大喝,于视线与走廊的尽头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