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闪烁的赤雷,一名反握环首刀的黑衣人也冲了进来,在电光石火间与芈子萱开始交战。芈子萱的拳有多重阿明是清楚的,就是面对这样的重拳,黑衣人闪转腾挪,似道闪电、像个鬼魅,竟与芈子萱战个难解难分。
就在圆圆与阿明都不明黑衣人底细,正自思忖,黑衣人开口喊道:“还不快跑?”
圆圆与阿明听罢,心领神会,化作一对飞鸟从方才的缺口处逃离。他俩还没飞多远,忽见得妖魔大军回巢,忙不迭变作两颗小石子落在路边。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高一丈五的巨型和尚,明明身体呈现椭圆形却没半点肥肉尽是遒劲的肌肉,宛如由钢铁般肌肉构成的肉山。这和尚黑面虬髯,生着一对熊耳,想来便是黑风大王芈楚疆。此刻的他满面怒容,紧随其后的凌虚子却碰着一个罐子,在斗蛐蛐儿;另一边的白绣捧着一本画册,上面是各色女装。再往后,芈子桓骂骂咧咧吵吵闹闹甚是烦人。
黑和尚到了山顶,方才的黑衣人早已逃之夭夭,芈子萱见到黑和尚,喊声“老爹”跪在一旁,黑和尚也不看自己女儿,径直走向金池说道:“金池老友,你可无恙?”
那金池虽被圆圆一通打,终究没受致命伤,只是呆坐在地上痴痴道:“没了,什么都没了,苦心经营,千万金银就这么没了。”
“老友,你人没事就好,至于金银财宝,总能得的。”
“没事?怎么没事?我这观音禅院资财过亿,岂能随意获得?”突然,金池抓住了黑和尚狞笑道,“不如这样,你去袭击阎浮国国都,那里满是权贵富商,若将其尽情劫掠定能填补我的损失!”
“你疯了!”黑和尚手一挥推开金池道,“我们与阎浮国正规军作战已是危险至极,若真的袭击国都,惊动了天庭,你以为就我们这点手段敌得过天兵天将吗!老子又不是那弼马温,没那闹天宫的本事!”
金池跌坐在地上,忽而痴狂喊道:“芈楚疆!你欠我的!”
黑和尚芈楚疆正要离开,身子却仿佛被金池七个字使了定身法,他一咬牙喊道:“走,去抢了阎浮国的国都!”
芈楚疆麾下群魔听到此言俱是惶恐,凌虚子撇下蛐蛐儿,白绣扔了画册连忙劝说,唯有芈子桓喜笑颜开。
芈子萱怔怔看着衡天山群魔离开,忽对圆圆阿明开口道:“既然已听了情报,他们风风火火刚回来,脚力也慢,不如听我唠几句如何?”
圆圆阿明知道芈子萱发现自己,当即现了原形,由于圆圆一把火把整座山烧了个一干二净,芈子萱索性就地盘腿坐下,她看着被火光渲染的天空说道:“你们既是斗战胜佛与二郎真君的弟子,一定听过我父亲黑风大王与金池长老的故事,但你们可知他们一人一妖是怎么认识的吗?”
圆圆自乾坤袋中拿出一盒金丹、一壶琼浆、几个果子分作三份,也盘腿坐在地上道:“但说无妨,不过也别太啰唆,我嫌烦,况且还要去知会阎浮国那边有妖魔入侵。”
芈子萱点点头,将前尘旧事缓缓道来。在大约四百年前,金池出生在朱火蛮洲一个贫寒农家,父母省吃俭用也才堪堪将金池养到五岁,谁知天有不测风云,金池五岁那年朱火蛮洲一整年都没下雨,加之那本就是烈火燎原之地,农作物颗粒无收。金池母亲为保住儿子性命,竟立下买卖契约后悬梁自尽,换来半两碎银,由金池父亲置办一条小舟,漂洋过海来了西牛贺洲。
本以为来了天庭庇佑之地,总不至于让儿子饿死,谁知彼时西牛贺洲妖魔兴起,当地国君与妖魔为伍,若向妖魔献祭可得风调雨顺,如若不然四时失调、哀鸿遍野,哪有人有富裕粮食给金池父子?为保得儿子性命,金池便欲将他送到临近寺庙出家。
佛门本是清净地,奈何妖蜮鬼魅生。可怜金池父子见到的寺庙不是雷音寺,不是白马寺,亦非西川罗汉寺,而是黑风山前黑松寺。要入黑松寺出家,须得交银二两,金池父子乃无根之萍哪儿来银钱?金池父亲只得签下卖身契,在窑洞干活,这才送金池出家,而他没多少时日却因窑洞坍塌断送了性命。
金池入了黑松寺,日子也并不好过,寺中住持说是出家人,倒更像个土财主,每日打骂僧众,让他们不是地里干活就是四处搜刮香火钱,金池也不例外。
有一日金池被派去山林中采摘药草蘑菇,走进了黑风山迷了路,撞上一头被捕兽夹困住的大黑熊,这大黑熊正是尚未修得人形的芈楚疆。
原来自打黄帝收了三清为徒,命他们度化世人修道,道德天尊老君李耳便写下五千言《道德经》,只要生灵潜心修炼,虽不得神通法术,却也能得道成仙,故道教又称黄老之学。这大黑熊也是机缘巧合下,拾了本旅者落下的《道德经》,起初虽然不识文字,但他竟能静下心来慢慢翻阅,过不多时便有了灵性,逐渐走上修行正道。
只是熊总归有兽性,在他即将修炼出人形人貌时,禁不住诱惑,为贪一口蜂蜜落入了陷阱,也是他命中劫数。小金池看着大黑熊挣脱不了捕兽夹,便帮他掰开夹子,还用采来的草药为他治伤,待他可以行动方才在大黑熊帮助下返回黑松寺。
回了黑松寺,金池大大耽误了时辰,采的草药给了大黑熊治伤,摘的蘑菇给了大黑熊吃,两手空空惹得住持大怒,将其鞭笞三十下后关入柴房,无水无米三日。
也是金池发了善心得了好报,大黑熊脱了陷阱不到半日便幻化为人,他又十分聪慧,再过一日竟自己领悟了些许神通法术。他便想来黑松寺探望恩人,不料却见到金池被关在柴房,于是他施展法术,将金池从柴房中救出,放在大雄宝殿之上,又从城中盗来金银珠宝,待第二天众僧来到大雄宝殿,见到一身珠宝的金池,无不惊叹他是罗汉下凡。
此后在芈楚疆的帮助下,金池成了寺里红人,他能言善辩,更会做买卖,起初还须芈楚疆盗宝,后来金池自己做买卖赚钱比芈楚疆偷盗还来得快。没多久,年纪轻轻的金池就成了黑松寺住持,而芈楚疆也结识一位人类女子成了婚。
但祸福相依,芈楚疆的妻子在生芈子萱时大出血,虽然靠芈楚疆的法术勉强吊住一口气但还是脱离不了危险。金池于是连续诵经七天七夜,终于感动了观音菩萨,菩萨显灵救了芈楚疆妻子一命。事后金池也将黑松寺改名观音禅院以表对观音感谢。
之后过了二百余年清静日子,金池虽然贪婪,也做了不少出格的事,但芈楚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三藏法师来到观音禅院借宿,金池心生歹念,在谋夺锦斓袈裟时陷入火海,芈楚疆本有机会救下金池,但却也贪图锦斓袈裟而令金池葬身其中。因此,金池才说是芈楚疆欠他的。
听到这,圆圆奇道:“照理说金池早就被烧死了,怎么会还活着?你父亲后来被观音姐姐收作守山大神,却又怎会再度为妖?”
芈子萱吃个果子喝口酒说道:“老爹虽然做了守山大神,但六根未净,尤其对我娘亲是完全舍不得。于是在去了南海不多久,又与我娘亲生下了芈子桓。只是我娘亲只是一介凡人,按理来说寿元早就尽了,又与老爹这般妖魔日夜做伴,果不其然在生芈子桓时也难产,而且这次连观音菩萨也救不了。我老爹由此埋怨菩萨,同时芈子桓生来疾病缠身,于是就到处求医问药,来到此地,竟然见到本该死去的金池老和尚,还有凌虚子叔叔和白绣阿姨,但他们三人是缘何死而复生,我却不知道,或者说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阿明皱眉道:“怎可能自己死而复生却不明白怎么回事?还有,衡天山有何特别,要你们在此盘踞?”
芈子萱无奈摇摇头道:“金池那老和尚另说,凌虚子叔叔和白绣阿姨断然不会骗我,他们是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活过来的,只说月光一闪,自己就出现在哈密国境内。至于这衡天山,小道士,你可知道衡天山是建木所成?”
“正是,只要用人血祭祀,建木便能产生一种异果,可暂时减轻芈子桓的病痛,只是用的异果越多,要的量也越大。起初老爹只要死囚,到现在竟明火执仗地抢人了。”说着芈子萱突然苦笑起来,“其实盘古大神岂需如此邪祟仪式?只是老爹救子心切,失了分寸。后来白绣阿姨翻遍典籍,才知道如果虔诚地用花果供奉建木,乃可结出神果彻底治愈芈子桓的病症。无奈神树已被玷污,至少是不会给我们这等妖魔机会了。”
芈子萱将分到手的琼浆一口饮尽,站起身长长叹了口气道:“去吧,去阻止我老爹,我这个做女儿的劝阻不了他,也不敢与他为敌,只有你们能阻止了。”
圆圆起身想拍拍芈子萱肩膀,但够不到,只能跳起来拍一下说道:“熊女,可别想不开了。”
“笑话,我芈子萱可没那么脆弱。倒是你,猴女。”芈子萱抱着手,看了看圆圆又看了看阿明笑道,“可别一心扑在修炼上,也得留意身边的风景哦?”
圆圆不明所以,倒是阿明略微脸红,催促她赶紧离开,于是二人驾云回到殷岩泉驻扎地。
在与衡天山妖魔的战斗中,得益于殷岩泉的勇猛与指挥,整体损伤轻微,甚至比对方损失还小。阿明见驻扎地军士情绪高昂,整个防御工事还很稳固,习惯性向殷岩泉抱拳道:“方才得知殷将军与妖魔激战,如今一看殷将军麾下军容齐整,想必是打了胜仗,可喜可贺。”
“唉,哪是什么胜仗,是那伙妖魔自己退兵。而且也不是我厉害,是那个钓鱼的老爷子厉害。”
不等阿明细问,圆圆急忙嚷道:“泼皮!衡天山那伙妖魔要去劫掠你们国都,赶紧带部队回去支援!”
听到这话,殷岩泉先是皱眉,复又舒展开来,得意笑道:“哈哈哈哈!国都那帮混蛋还想让我送死,结果自己要倒大霉了!今天我倒要看看,没我殷岩泉坐镇国都,他们挡不挡得住衡天山群魔!”
“你什么意思?你不打算回援吗?”
“不去,那群混蛋想让我送死,现在要我回援?做梦呢吧!而且国都里尽是些权贵富贾,死了正好。再说了,现在他们跑去打国都,我就应该占了衡天山,这样才符合兵法。”
圆圆听殷岩泉不准备回防,当即就要给他几拳,阿明一把拦住圆圆,对殷岩泉说道:“殷兄,国都中也并非全是权贵富贾,亦有平民百姓,何况只要不为非作歹,富商也是人,你安能见死不救?”
“那我管不着,国都还有十四万兵马,他们自救不了我就能救?反正说什么我也不去!”
正在三人吵闹时,钓鱼翁抱着啾啾走了进来,对圆圆与阿明说道:“其实这小子说得也有点道理,凡人军队与妖魔相差甚远,今日一战靠着稳固的工事以逸待劳,方才能与之战作平手。若此时回援,赶在妖魔之前,会唬得那糊涂国王以为殷小子要兵变,反倒让妖魔坐收渔翁之利;若赶不及,这点兵力待在城外也无甚用处。”
“可是,可是老爷爷,你就忍心看着生灵涂炭吗?”
面对圆圆的提问,钓鱼翁捋须笑道:“自打三万年前封神大战之后,神仙们建立了天庭就立下规矩要庇护信仰天庭的凡人。如今衡天山妖魔大张旗鼓进攻阎浮国国都,必然会惊动天庭,届时天兵天将下凡,自能打退妖魔,若那时殷小子趁机占了衡天山,断了妖魔退路正好一网打尽。”
“只是不知等天兵天将下凡,国都百姓会遭受多少劫难。小猴女,你可还有体力?我俩一起前往阎浮国国都,尽力拖延。”
圆圆点点头同阿明两人马不停蹄赶到了即将沦为战场的阎浮国国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