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笼罩着埃里温鲁姆镇中央小山丘上瘦削高耸的领主城堡。
城堡书房里弥漫着沉静的气息,墙壁上镶着深色的木质护墙板,上面挂满了年代久远的绘有各种奇怪标记的图画。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皮革封面的书籍,它们的边缘镀着金,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书房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面上铺着绿色天鹅绒桌布,上面散落着几本打开的古书和一盏古铜色的油灯。油灯的灯光苍白而惨淡,投射在桌面上,形成一圈影影绰绰的光晕。
突然,书房地面亮了起来。
深紫色的荧光一圈一圈亮起,逐渐勾勒出了一个刻在书房地面上由厚地毯遮盖起来的传送法阵——这是一个标记阵,只有接受传输而没有发起传送的能力,一般作为便携传送卷轴的回归地点使用。
那紫色荧光越来越亮,直到充盈满了整个室内才骤然散去,而后,迅速黯淡下去的法阵中央出现了一个无力地跪趴在地上的人影。
“咳……”
男子再也无法维持伪装,烫金的面具从他脸上掉了下来,他扭曲着脸庞试图大口呼吸,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阵阵可怕的刺痛——一梭子冲锋枪的子弹打穿了他的胸腔,肺部已经被搅成碎肉,鲜血仍然在持续不断地从伤口涌出,几乎瞬间就染红了城堡书房地面上的地毯。
按照常理来说,他将在数分钟内死去,即使有最好的医疗救护,死亡也几乎不可逆。
传送法阵的闪光惊醒了夜幕中的城堡,一直侍立在门外的奴隶和仆从立刻推开房门冲了进来,然后马上便看到了已经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子。
“大……大人?”冲进屋内的奴隶和仆从也都穿着暗红色的衣袍戴着兜帽,面容全部隐藏在衣物之下,而此刻他们都慌了神,他们还从未见过自己的主人——一名强大的沃里恩高阶法师伤得如此严重的模样,而在常识之中,这种程度的伤是根本救不活的。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如果已经救不活……似乎他们也不应该再去做什么。
黑法师倒在地上,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马上就要蒙主召唤,而他能看到此时他平日所豢养的那些奴隶和仆从要么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周边乱窜,要么就是发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他能想到自己其实现在还有一条活路,但他已无法自救,也无力再说出任何命令,而这些奴隶……恐怕是巴不得自己赶紧死。
该死的。
他试图去捏紧戴在手指上的魔力戒指,操控套在那些奴隶和侍从脖子上的电击项圈在死之前给他们一些狠狠的教训,然而就是这个小小的动作他都失败了,他感到自己的手指只是微微颤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他近乎绝望的时候,又有一人从房间外走了进来,他…她高喝一声,驱散了围在黑法师周身的仆从,走到他身旁,撩开戴在头上的兜帽,露出了一头漂亮的银发,随后打开了捏在手心里的一个黄色布袋,把一颗又一颗紫色的魔力晶体倾倒了下来。
那些魔力晶体跌到地上,便像受到了莫名的牵引力一般,争先恐后地眨眼间便被吸引到了黑法师的身上,伴着光芒流转,尽数融入了他破碎的胸腔伤口之中。随后,黑法师胸腔间糜烂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起来,夹带着闪闪发亮的晶体碎屑填充了骇人的伤口,很快,那不停喷涌而出的鲜血停了下来。
男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呼吸终于平稳了下来。
“扶…扶我……起来。”黑法师喘息着低哼了一声,银发少女立刻听话地单膝跪下,把虚弱的黑法师搀扶了起来。
这一瞬间,房间里刚刚还慌张乱窜的奴隶和侍从们全都恐惧地跪了下来。
而黑法师当然没有饶恕他们,他冷笑一声,即使本身虚弱无比仍然用力地搓了一下手中的魔力戒指,霎时屋内电光闪烁,仆从们全都惨叫着在地板上打起滚来,哀嚎声不绝于耳。
“卡维尔先生,您……”馋着黑法师的银发少女犹豫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一点教训罢了。”
被叫做卡维尔的黑法师恼火地答了一句,摸了摸胸口,感到融合的沃里恩晶体已经完全修复了自己的身体,方才长舒了一口气。
但这只不过是粗暴的续命罢了……
那些福塔雷萨人的突兀出现打乱了所有的计划。卡维尔这样想道。如果不能获得新生的高品魔晶,无论是自己还是父亲都无法聆听主的呼唤,然后便会离长生越来越远,而离疯狂越来越近。
而且为什么牵引阵对那些福塔雷萨人一点效果也没有?
这是卡维尔最想不明白的地方。
传言中福塔雷萨的星耀学院有能力制造无魔者即可使用的强大魔法武器,因此攻击自己的几人并不是法师无法被牵引可以理解,但为什么他们手里的武器也对牵引没有反应?
难道那些东西跟十字弩或者长弓一样,是纯粹机械结构的武器?
不可思议。
黑法师还想细想下去,但此时一种头昏脑胀的眩晕感已经蔓到了他的身体各处——沃里恩晶体的力量可以帮他修补伤口,却无法为他凭空补充已经流失的血液,几近濒死的重伤让他失血过多,此时终于显出了影响。
他意识到自己应该赶快休息,于是指挥着银发少女搀着自己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卧室,瘫软在了床上。
在昏迷前的一刻,卡维尔向自己的弟子下了这样一道命令。
“该死的福塔雷萨人……明天盯紧进来这的外人,如果有可疑的……”
话还没说完,黑法师说话的声音便越来越小,直接在床上昏迷了过去。
银发少女站在床边,看着今天居然露出了如此狼狈模样的导师,回想着他没有说完的命令,若有所思了起来。
——
在科林看来,埃里温西北境的边境小镇的取名都相当有特色——比如说,此次情报小组计划前去偷猪的那个目标小镇叫“兰姆”,而这个不得已前来补充干粮的小镇叫“鲁姆”,它们读起来最后都带有一个相同的音阶。
这确实是个镇子,一点也不大,从山坡上向下走时很轻松地便看到了镇子的全貌:几百座木头房屋围绕着镇中心小山丘上的领主城堡一圈一圈地搭建起来,房子和房子之间连贯而较大的空隙就是街道,较小的空隙就是巷道,其间零零碎碎地填充进了乱搭乱建的窝棚、栅栏以及有很多用途的木头架子,便形成了一座典型的隔离在时代之外的偏僻小镇。
就如同埃里温这个国家给人的感觉一样,即使变革之风已经在邻国盘旋而起,这里依然保留着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前的模样,迟缓而无趣。
根据情报,这座小镇的领主是卡维尔•狄恩子爵,其家族成为贵族的历史可追溯至埃里温西北公爵尤利克斯•捷里克爷爷的册封,统治着鲁姆镇和周边的数十座村庄,几十年间领地既没有扩大也没有缩小,科林闭着眼睛都能猜到这应该是一位典型的“传统绅士”。
而好在他和瓦雷尔队长进入这座镇子只是为了采购回程的干粮,不需要同城镇的领主打上任何交道。
苏区情报局行动小组的两名成员在早晨进入鲁姆镇,在镇子冷清的集市上溜达了一会,很快就买到了一袋又干又硬只有浸水软化才能勉强塞进嘴里的黑面包——这是边境道路上行商和佣兵最常见的干粮,而考虑到回去的时候要带上三个孩子,虽然说能被邪教黑法师抓来当提炼材料的十有八.九都是苦出身,但为了安抚情绪收买人心,瓦雷尔最终还是掏钱另买了一袋烤好的烙饼。
就在瓦雷尔觉得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应该立刻返回山上和队友汇合时,科林却在集市角落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摊位。
这是一个猪摊,而且不是一个猪肉摊。
一个老猎人打扮的中年男人蹲坐在一把破木椅子上,眼前摆着一头四只蹄子都被粗麻绳牢牢捆扎起来的黑猪——这猪长得十分粗野,嘴巴里伸出的獠牙足有成年人的小臂长,覆盖着厚厚泥灰层的黑褐色皮肤里泛着淡淡的紫色,此刻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盯着看向他的科林。
科林和它对视了一会。
“大哥,这猪……”
“小子,好眼光啊。”老猎人眼看科林有意,立刻伸出手来拍了拍猪肚皮,双眼放光喋喋不休地讲了起来。“我这猪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在深山里抓回来的,这可是一头魔猪,还会使几个小法术呢,养着当坐骑非常能打……就算你要拿来吃,还能提炼魔晶呢。”
科林发现自己猜得确实不错——这老猎人卖的确实是一头魔猪。
“那如果我让它和普通家猪配种,生出来的猪崽子有培育魔晶的能力么?”
科林问道。
“喂……”瓦雷尔从身后走来拍了拍科林的肩膀。“你要买这头猪?”
“虽然计划上要我们搞来的是驯化后的猪,但这眼下不是没条件了,搞个野猪回去应该也没多大区别吧?”科林小声嘟嚷道:“反正按他说野猪和普通母猪配种照样能生带魔晶的小猪仔,都能提炼魔晶。”
“……”
“你这猪怎么卖的?多少钱?”科林开口问道。
“五……不,十个金币!”
猎人信誓旦旦地说道。
“……”
——
虽然科林和瓦雷尔都觉得自己是被当成外地来的肥猪狠狠宰了一把,但最终还是买下了这头野生魔猪。
一来是这里毕竟是敌国城镇,昨日半夜还刚刚遭遇过诡异的邪教徒,实在没有和他讨价还价的时间,二是瓦雷尔凭借他多年的佣兵经验认出这野猪确实是一只蕴含魔力的魔兽,只要能炼出魔晶来,十个金币也不至于亏得太多。
至于把它拉去和普通母猪配种能不能成功……那就是后方农业部的同志该考虑的问题了。
为了带走这头体重上百公斤的死沉的猪,科林和瓦雷尔又不得不买了一架运输用的两轮推车,把捆得牢牢的魔猪放到了车斗里,方才交替推着推车向着离开镇子的方向走去。
而在两人终于大致离开城镇建筑群落的附近,沿着一条灰朴朴的土路向着山上走去之时,一个身影突然不知不觉地出现在了远处道路的中央。
科林和瓦雷尔同时紧张地举起了手中的枪。
那身影是一个银发飘逸的年轻女孩,看起来年龄只有十八.九岁,脸庞呈现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色,但没有丝毫虚弱之感,此刻正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炯炯,饶有兴趣地看着科林和瓦雷尔两人。
而令科林瞬间感到心中一凉的是,她身上穿着一套同昨夜所见邪教徒身上别无二致的血红色法袍。
瓦雷尔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扣下了手中冲锋枪的扳机,瞬间打出了一个三发点射。
在这一刹那,科林有些质疑这种果决,毕竟似乎对面还没有表露出敌意,但他马上意识到同这种手段多样而且诡异的黑法师战斗决不能等对面先出手——队长的行为是正确的。
然而冲锋枪射出的子弹只是穿过了银发少女的身体,什么也没有击中。
科林和瓦雷尔对视一眼,由瓦雷尔开了口。
“你是怎么注意到我们的?”
“朋友们,这里是狄恩家族两百年来的领地,而至少一个世纪之前他们就已成为了沃里恩的信徒——神教或许无法像你们的星耀学院那样大量制造制式的魔法武器,但他们手中握有足够多的沃里恩晶体,在城镇边界维持数个法术监视装置并不是难事,嗯……投出一个幻影也不是难事。”
佩奇缓缓说道,她的声音很轻,以至于科林必须屏息凝神才能听清。
“不过请放心,卡维尔先生此时还在昏迷之中,而他的父亲……已经很多年没从棺材里出来了。”
“你说的沃里恩晶体是指……”
“对于你们福塔雷萨人来说,它有一个更令人熟悉的名字,魔晶。”少女轻笑了一声。“也许这个称呼叫起来还更贴切一些,不过埃里温有自己的历史和传承,总会保留下一些古老的名字……沃里恩就是其中之一。”
“你想做什么?”瓦雷尔仍然紧握着手中的冲锋枪。“杀了我们?或者,把我们抓起来?”
“我的导师向我下了这个命令,但我不想那么做。”佩奇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和你们聊聊——我说了,我对你们没有敌意。”
“好吧,聊聊,恰巧我们也有许多问题。”
瓦雷尔叹了一口气,拍了拍科林的肩膀示意他上前交谈,自己则转身盯住了城镇的方向,好第一时间发现可能从镇子里出来的追兵。
科林往前迈了两步。
“你说的神教……就是指这种拿人来提炼魔晶的邪教,然后,把炼出来的魔晶吃下去用来提升魔力?”
“你猜对了一部分,不过神教的目的不仅于此。”佩奇眯起了眼睛。“我也不懂太多——导师并不会把所有的东西都告诉我,但他显然不只是想成为一名大法师那么简单。”
“那是什么?”
“聆听主的呼唤,然后……获得长生。”
“主?”科林愣了一下。“圣神?”
“不,不是教会的伪神。”佩奇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银发少女恬然地笑了笑。“我说了——导师不会把所有的东西都告诉我。”
科林沉默了几秒。
“那些孩子……”
“命运如此,亦非强迫。”佩奇轻声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可能救下了两个?那就去问他们自己吧。”
“……”
“时间有限,如果你没有更多问题的话,现在该我提问了。”
“说吧。”
“你们……属于人民党?”
科林呛了一下。
“你是怎么知道的?”
“两三个月之前,边境线上一直有些福塔雷萨人逃难过来,其中有不少还是贵族和他们的仆从。一部分逃到了这里……”少女耸了耸肩。“虽然他们的下场大多数都很不好,但在那之前导师已经从他们口中得知了福塔雷萨北境的剧变。”
看来是红.军扫荡边境领地时有些反动派的漏网之鱼越境逃到了埃里温,把苏区的情报也给带了过去……
科林这样想着,犹豫片刻后缓缓点了点。
“是,我们是人民党的人。”
“那好,如果你有纸笔的话,请记下来接下来这段数据。”佩奇缓缓说道:“请快一些,时间不多了。”
“啊?好……”科林有些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了记录本,又摸出了一根苏区生产的铅笔。“你说。”
“DKFG77543。”
科林意识到,这是古语字母的发音,他抓着脑袋想了好一会,才按照情报局培训时刚刚学到的知识歪歪扭扭地记下了这几个字母。
“那是什么?”
“我的魔光通讯频段。”佩奇摊了摊手。“你们手上应该有法师吧?请回去之后按照这个频段联系我一次,我相信这不会是我们之间最后一次交谈的。哦,对了,你们为什么要带着这头猪?”
“这个……”科林挠了一下脑袋。“无可奉告。”
佩奇愣了片刻,似乎是猜到了什么,接着瞬间露出了同那个老猎人几乎一模一样的古怪表情,随后默然摇了摇头。
“祝你们好运。”
“什么?等等……”
然而还没等科林把下一句话说完,佩奇的身影就消散在了空气中。
“怎么办?”科林转头看向了队长瓦雷尔。
“没头没尾,莫名其妙,但是很有可能……”老佣兵转头看了一眼小镇的方向。“快走。”
两人推起运着野猪的双轮车,一路小跑就上山冲进了林子,终于在太阳西斜之前,同留守营地的萨尔和苏雅成功汇合。
——
银发少女站在城堡控制城镇四方监视法阵的房间中,目视着远方的夕阳逐渐西沉。
许久之后,房门被敲开,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中年男人略显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有什么发现么?”
“没有。”佩奇摇了摇头。“导师大人,您的伤很严重,这里有我盯着,还是回去休息吧。”
“不行!你在说什么?”卡维尔激烈地否决了这条建议。“我必须马上开始准备下一场仪式,不然父亲他……”
“……如您所愿,导师大人。”
察觉到自己言语的冒犯和黑法师情绪中的愤怒,少女立刻原地单膝跪下,弯腰低头到了额头几乎触碰到房间地板的程度,随后绷紧了心神。
然而预想中的惩罚并未到来。
“我明天就出发去格奇尔木,再要一批材料……有的是,有的是……”黑法师恍然无措,只是自言自语地嘟囔起来。“必须再快一点,时间不多了……”
佩奇犹豫片刻,偷偷抬头望了一眼导师的神色——苍白的皮肤之下,已隐隐有紫光显现。
……他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不是长生,就是疯狂,或者……像他父亲那样躺进棺材。
这确实几近是一条死路,哪怕以无辜者的鲜血和骸骨铺就,无数前仆后继者,最后能得到主之垂青者,也寥寥无几——而这极少中的极少,也几乎都把自己深埋在了谢尔德兰地下的坟墓之中。
银发少女轻哼了一声,没再搭理似乎已经有些陷入疯狂的导师,把目光投向了城堡窗户之外离开小镇的方向。
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确实有必要准备一条后路……
——
科林本来以为今天白天买到一头死沉的魔猪然后又遇到一个少女邪教法师交给自己联系方式的事就够邪门的了,结果下午时分同留守山上的队友汇合之后,却发现事情还没有结束。
当他回到营地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三个从邪教徒的炼化仪式手里救下来的小孩又被用之前把他们绑在树上的那根麻绳牢牢地捆在了一起,栓到了一颗稍微细一点的松树树干上。
“这是怎么回事?”
“别提了。”萨尔嘟囔了一句,指了指自己缠了两圈白色绷带的右胳膊。“刚刚止住血呢,那狗崽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小刀……他妈的,得亏没捅到老子脖子上。”
科林皱了皱眉。
“他攻击了你?”
“你自己去问问就知道了。”萨尔懒洋洋地说道:“反正我不管了,谁爱管谁管吧。”
科林走到那棵松树跟前,看清了三个孩子不同的神态:此刻他们都早已清醒过来,其中唯一的女孩低垂着头沉默不语,另外两个男孩则一致瞪着眼睛看着科林,眼神中尽是敌意和仇恨——科林注意到他们俩的嘴里都被塞了一团揉起来的破布,这东西昨晚还不在,应当是萨尔干的。
不过……敌意和仇恨?
科林取下了一个男孩嘴里的破布,他注意到这个男孩左右脸颊上一片红彤彤——这应该也是萨尔干的。
“是你刺伤………”
“混蛋,臭虫!放开我!”他怒骂起来,直接打断了科林的问询。“主会取走你的灵魂,永生永世受到折磨!”
这一瞬间科林有些发愣,尽管他已经有了一些思想准备,但直到现在他才理解了不久之前佩奇话语中的“亦非强迫”是什么意思。
“可是是我们救了你们——你也看到了,你们的同伴都已经死了。”
“放屁!是你杀了他们!”男孩高声大叫起来。“他们本来都能在主的国度得到长生,是你们这些混蛋破坏了一切,害死了他们!”
“别费力气了,这就是被完全洗脑的小畜生,你跟他说话是没用的。”萨尔咧着嘴走了过来,单手把破布又塞回了男孩嘴里。“也就那个女孩还算安静,要我说我们只把小姑娘带走得了,这两个小畜生干脆绑在这自生自灭吧……”
“那跟直接杀了他们没区别。”苏雅摇了摇头。“他们确实被洗脑严重,但是你也不能那样想。”
“好吧,我只是气上头了。”萨尔叹了一口气。“问题是我们怎么带走他俩?恐怕一松开绳子他们就要逃跑,就算强行看管起来,晚上一旦睡着了,指不定半夜摸出刀来给你脖子上来一下。”
“我们有四个人,晚上可以轮流守夜,再说大不了睡觉前把他们绑起来就是了。”
“那白天呢?”
“也绑起来呗,用绳子栓成一串牵着走。”
“挺好。”萨尔翻了个白眼。“这下我们不用伪装成佣兵了,直接伪装成奴隶贩子——还是专门卖小孩的那种。”
科林被舍友挨了一刀也仍然旺盛的吐槽欲呛了一下,但他意识到似乎也确实没有什么别的更好的办法——苏雅说得对,只能这样做了。
就在几人收拾好物资,准备先把麻绳从树上解开,再把三个小孩捆成一串带走的时候,其中那个之前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孩突然抬起了头来。
“先生们,大人…大人们……”
她有些犹豫地开口选择着称呼。
“怎么了?”科林诧异问道。
“你们……有捡到那些紫色的晶体么?”
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