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城的神庙之中,原本这里乃是日耀神教位于北境的大教堂,然而在欢愉教派里应外合的接管了冬日城后,这里便成了充满亵渎的欢愉圣所。
女神的雕像被砸毁,圣者的壁画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间一排排原本只存在于人们最深沉噩梦之中的恐怖刑具,与那些为了追求痛苦与欢愉而来的堕落信徒。
他们饮下了祝祭的药水,接受了欢愉的法术,然后以祭品与祷告者的身份被送进了那些可怕的刑具之中,利刃、尖刺与火焰肆意的摧残着他们的躯体,不断的撕裂着一个个恐怖的伤口,然后又在欢愉的赞美声中被瞬间修复。
这些被困于刑具之中时时刻刻承受着苦难的狂信徒,与其将他们继续称为人类,倒不如说是早已和那些刑具融为了一体,变成了某种只为了赞颂邪神提供痛苦与欢愉的“物品”。
而在这样宛如地狱又宛如天堂的神殿之中,欢愉教派的北境大主教正皱着眉头听取着手下祭祀送来的报告。
“烽火?从哪燃起来的?”
“我们去城里打听了一下,好像是叫做……黑石头堡?是三百年前那位大英雄亲自开凿石头搭建起来的!”
祭祀连忙递上了一叠被写在人皮之上的情报,然而大主教却并没有接过,他只是皱着眉头转身看向了王座背后的石壁,
然而神殿之中此刻一片昏暗,那些彩绘的玻璃早已被全部砸的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被吊在窗口的狂热信徒,铁钩从他们的胸口穿刺而过让他们宛如肉铺的猪肉般充当了人肉窗帘,
夕阳透过了这些在痛苦与欢愉之中不断扭动的身躯,在神殿之中投下了不断闪烁变换的猩红光辉,将这个原本圣洁的神庙承托的宛如炼狱之中的场景,
这样的光线环境放在平日里乃是对于欢愉之神最好的赞美,可如今这昏暗的环境却影响了大主教对于石壁的观看,不过好在他已经准备了完美的解决方案。
“把蜡烛点起来!”
于是边上的侍者连忙去点燃了被安放在石壁两侧的“蜡烛”,那是锁链捆绑在柱子上的信徒,沾满了油脂的亚麻布将他们层层包裹又用穿透肌骨的铁钉加以固定,而在侍者们将火把在他们身上蹭了蹭后,满是油脂的亚麻布顿时剧烈的燃烧了起来。
“啊——欢愉!赞美欢愉!”
被绑在石柱上的秃头男人在烈火的炙烤下发出了欢愉的赞美,但大主教却没心气理他,只是抬头看向了神殿后墙的石壁,
原本这里绘着一副圣洁的女神捧日图,然而此刻原本的油画早已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背景地区的大型地图。
“黑石头堡是吧?在哪个位置来着?”
“回禀大主教,大概在……这里!”
这张三百年前大英雄赛瑞里克亲自带人测绘的地形图,自然不是一支追猎者的邪教徒队长随手抄录的东西可以媲美的,地形图详细的标注着背景的山川河流与城镇村落,而黑石堡的位置自然也在其上,只是被后人加注了“破损废弃”的醒目标识。
“那个叫汉莫顿的诡异者不是很肯定的告诉我们,说那些幸存的人类全部向北逃进荒野,去找他们那个传说中的英雄了吗?”
大主教看了看神庙的位置,又看了看神庙的位置,又看了看黑石堡的位置,两者之间距离说远不远,可说近却也不算近。
“可能是他们也觉得那个荒唐的传说不靠谱,所以临时改变了路线准备去找个堡垒拼死一搏吧?”
这位低阶祭祀连忙弯着腰恭敬的说着自己的猜想,而大主教闻言后赞同的点了点头,于是不再去管那个顶多能驻扎一千人,还很早就因为破损之后被废弃的小堡垒,而是将目光越过了雄伟而绵长的白霜山脉,看向了山脉南侧的虹波河。
“城市丢失,向南渡河”
重复了一遍这条直到此时还在烽火台上不断重复的简短信息,大主教此刻也懒得去管为什么他们夺取冬日城的消息会被一群远在山脉北侧的家伙知晓了,而是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这条信息本身之上。
“渡河?北边那片荒原里可没有什么河流,那么说的自然就是虹波河了。”
大主教手中那镶嵌着白骨的法杖扫过了地图之上那空旷的北部荒原,最后重重的点在了山脉南侧的那条虹波河上。
“向‘南’渡河?也就是说他们想要传递消息的对象,现在还在虹波河的北岸?”
大主教的法杖轻轻的上挪动了一下,最后停留在了山脉与河流之间夹着的那道狭长的河谷通道上,曾经那里的确有着几处零星的农庄,可随着气候的持续变换那里早在一百年前就已经全部荒废了下来,
而与之一同荒废的还有连接那些农庄与冬日城的一条狭窄而崎岖的山村小路,由于路况糟糕又绕的很远,因此在南岸的数条大道建成后,除了钓鱼佬外大概就再也没人会从那里经过了。
看了看这条荒废的小路,又看了看北部荒原之上的那座窄小的黑石头堡垒,一个猜测忽然在大主教的脑海之中蹦了出来。
“那个圣女带着的三千个凡人,你们之前说他们去哪了?”
“北部荒原!吉瑞祭祀汇报说那些凡人没有被冬日城的假情报骗到而是进入了北部荒原,路易骑士率领着剩余所有的士兵抵抗了一番拖延了下时间后,也逃窜进北部荒原里了。”
“这个白痴!他又被人耍了!”
大主教愤怒的挥舞着法杖使用了法力之手,一根沾满了鲜血与锈迹的长钉飞了过来穿过了火焰之中的躯体,将这根胡乱扭动的白痴蜡烛给牢牢的钉死在了对面,让照明的火光重新稳定了下来。
“啊!欢愉!欢愉!”
被长钉穿透了身体的秃头信徒叫喊的更加大声也更加欢愉了,可对方那沙哑的声音听在大主教的耳中却让他更加的烦躁了起来,于是他举起法杖在低阶祭祀惶恐的目光之中,用那镶嵌着白骨的法杖狠狠地敲了敲那条荒废的小路
“那三千个凡人没有去北部荒原,他们就在这里!这里!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是的主教大人!我这就去通知吉米祭祀去领军去这条小路上绞杀他们……”
“回来!你没听到他们说吗?向南渡河!”
早已战战兢兢汗流浃背的低阶祭祀在大主教的怒吼声中,下意识的就想借机开溜,可却被大主教给怒吼着喊了回来,
看着虹波河南岸的那些标注着欢愉教派标记的乡镇,大主教发出了一阵骇人的冷笑,这些白痴还妄图去南岸寻求生机,可他们却不知道南岸的那些乡镇陷落的比冬日城还要找上许多!
北境残暴而愚蠢的贵族肆意的盘剥着这些在严寒之中苦苦挣扎求生的农夫,于是这些愤怒的人主动逃到北境之外联系了他们欢愉圣教,然后一路领着他们占领了这片北境的乡间沃土,那些村镇早已是他们欢愉教派的据点……
“啊……欢愉!欢愉!”
“赞美欢愉之神!赞美欢愉之神!”
两侧的蜡烛还在肆意的扭动与喊叫着,如果大主教没有记错的话,这两支蜡烛一个是离开北境前来寻求教派帮助的其中一个村长,另一个秃头的则是北境的这个什么侯爵。
这两个不共戴天的家伙如今一起在火焰之中并肩享受欢愉,可他们那沙哑难听的嗓音终于让大主教忍无可忍了!
于是法杖挥动间,神殿之中那浓郁的欢愉魔风开始涌动了起来,神明降下的赐福在大主教的操纵之下,从这两只蜡烛身上被重新剥离,然后在刹那的沉寂之后神殿之中响起了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
“救救我!大主教救救我!”
在失去了赐福之后,施加在这两个蠢货身上的痛苦不再会被转化为欢愉,而造成的伤势也不再会被愈合,于是在熊熊的火焰炙烤之下他们终于发出了悦耳了几分的惨叫声。
“通知吉瑞祭祀,让他率领着他那一万人给我碾碎这个破石头堡!务必要生擒那位大英雄的后裔小姐!”
火焰之中挣扎着的濒死人影让低阶祭祀全身都颤抖了起来,不过大主教只是轻描淡写的以法杖点了点黑石堡,然后又点了点山脉南侧的虹波河。
“然后通知吉米祭祀,让他派个几百骑兵沿着北岸绞杀,然后率领城里的大军在南岸的各个浅滩渡口附近严密搜查,务必要生擒那位圣女小姐!”
两侧的人影终于安静了下来彻底被火焰吞没,而看着石壁之上的这幅北境地图,大主教的嘴角咧出了一道残忍的弧线。
“我现在正好需要一对新的蜡烛~”
——————
虹波河北岸的狭窄乡道之上,圣女小姐正死死的盯着山峰之上那不断闪烁着的烽火。
虽然在一个月前才刚满了十七岁,可这一年多来几乎穿越了整个大陆的艰苦逃亡,与手下百姓们的生死重担,让这位圣女小姐满脸的憔悴和疲惫。
不过在周遭那一道道包含期待的目光注视之下,站在马车顶端看了那道烽火许久,她终于是带着些许的迟疑缓缓开口了。
“大概是……因为木材受潮,所以火堆一直燃不起来?”
圣女小姐的这番猜测顿时赢得了周遭百姓的一致认同,这些人交头接耳间甚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给补充完整了
“那山顶之上都是积雪,肯定是受潮了啊!”
“是啊!那些木头在雪里堆了不知道多少年,能点燃就不错了!”
“山顶的寒风那么大,火焰闪烁一下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说不定那根本就不是烽火,而是卫兵们冻的受不了于是点火取暖呢~”
以烽火的明暗传递消息,这是每一位军队指挥官的必修课,哪怕是苏菲亚这样的骑士之耻在这门课上也是勉强及格了的,
然而不久前的分别之时,为了能尽可能的阻挡追兵争取时间,在老路易的命令之下远征军中所有的受过正规训练的战士都被抽调了出来,只留下了这些拿着草叉铁铲勉强自卫的普通百姓。
因此爬上了烽火台的老路易精准的传递了信息,冬日城堕落的守军精准的截获了信息,可作为信息的真正传递对象,圣女他们这边却偏偏愣是找不出一个能看得懂烽火传信的人……
于是在一番自顾自的探讨之后,这帮人非常愉快的无视掉了那闪烁不停的烽火,而是又将目光齐齐的投向了那几个在废弃的农庄之中躲藏了快一周的瘦小身影。
“你们刚才是说……冬日城已经陷落了?”
这几个宛如老鼠般躲在废弃小屋之中的孩子在周围的目光注视之下有些胆怯,可面对眼前这位和善的白衣少女,那位领头的孩子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是的!冬日城早就陷落了快半个月了,我们就是从城里逃出来的!”
出乎了斯坦利和老路易他们的预料,原本以为会朝着冬日城这个陷阱一头撞上去的圣女和三千百姓,却早在他们点燃烽火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条至关重要的消息,而且知道的比他们还要来的详细与精确!
“那南岸的那些村镇……”
“早就叛变了!那些邪教徒就是从村镇里面跑过来的!”
“冬日城里还有没有幸存的抵抗者?”
“本来是有的,但一周前被叛徒出卖了,那些邪教徒把大家堵在城角的街区里,然后放了一把大火……”
这个领头的孩子语气中带着悲伤,可却并没有感染这些一路上见识过太多死亡的逃难者,他们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不知是谁忽然开口喊了起来
“骗子!他们一定是在骗人!冬日城绝对还没有陷落!”
这些躲藏在这的孩子一听顿时就怒了起来,于是顾不得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目光,而是红着眼眶大声的怒吼了回去
“我们说的是真的!不然我们跑到这来躲着干什么!”
然而他的辩解丝毫没有说服这些质疑之人,又或者说这些人根本不愿意被说服,他们只是疯狂的拼尽全力的驳斥着这眼前的噩耗。
“骗子!你们一定骗子!是听到邪教的消息就直接逃跑了!”
“你们一定是邪教徒派来故意吓唬我们的!不想我们去冬日城和守军汇合!”
“间谍!你们一定是邪教徒的间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