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讨论,最后只有帕德里克,长臂男孩和年纪较大的布拉特,还有腹部出现大洞的小男子汉到村庄西边迷雾边缘进行砍伐工作,他们采用一人放哨,三人工作的形式。剩下年幼的两个孩子就留在村子里,躲在屋里等着他们回来。
除了砍伐的工具外,每个人都配备了武器来防身。帕德里克挑选了一把长剑,他认为这是最没有门槛的武器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铁匠铺里并没有专门打造什么武器,除去工具外,能称为武器的只有长短不一的剑与小刀。
四人的工作进行的比较顺利,每砍倒一棵树,他们就用铁斧劈去多余的枝干,将削成圆柱的树干推回村庄,然后用准备好的铁锄凿地,将树干的两端削尖,插进挖好的渠中。
树木倒下的时候,帕德里克联想到了自己醒来的那天,莱忒娜多一拳放倒一棵大树的情景。
“要是她能来帮忙的话,一定会快上不少。”帕德里克自言自语道。
对于那些砍下来的细长,帕德里克将它们储存了起来。
“也许有一天,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他对着那些孩子说道,“只要有火,我们就可以离开。到时候,这些枝条会派上用场。”
孩子们的眼中满是期待,唯有布拉特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围墙终于完成了一半。浓雾边缘的树木也被他们砍光了,要想继续下去,他们只能踏入雾中,去砍那些在雾里若隐若现的树木。
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想停下已经不可能了。
他们决定继续深入去砍伐树木,危险也跟着降临了。
迷雾中探出了一只巨手,抓走了放哨的小男孩。
“救命!”男孩拼命喊道。他的整个身子都被巨手握住,只剩脑袋和一条胳膊露在外面呼救。
突然发生的变故使得三人都慌了神,呆呆地愣在原地。
同一时间,村子的方向也传来了尖叫。
三人这才回过神来,帕德里克和布拉特立刻冲了上去,那只巨手离地面的高度不高,几乎贴在地上。布拉特拽住了男孩的手臂,想要夺回自己的伙伴。帕德里克则是冲到了巨手后面,想要对着手腕发动攻击。当他跑到巨手后面,等待他的不是一条巨大的手臂,而是一个人的身体——一个脑袋变成了巨大手掌的人。
这个人因为巨掌的重量只能四肢伏地爬行,慢慢地向后退去。
帕德里克高举长剑,想要劈砍下去,但他却犹豫了。如果是一条巨大的手臂,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劈砍下去,也许是他觉得这样做会刺痛巨手让它放开男孩,而巨手也不会受太大伤害。但是眼前的景象就是在告诉他,这个怪物也是人,只是受到雾气迫害的可怜人。
也许是感受到了布拉特造成的阻力,巨手怪物愤怒地将男孩捏成了肉酱,紧拽着男孩的布拉特一个踉跄,拉着一条手臂摔倒在地。
男孩的鲜血溅在了他的脸上,也溅在了帕德里克身上。
帕德里克没有把剑砍下去,他站在那里,注视着巨手怪物一步步退回浓雾中。
布拉特抱着那条断臂一言不发,帕德里克走到他的身边,布拉特抬眼瞪了他一下。
“抱歉……”帕德里克有些自责。他不知道的是,在浓雾的干扰下,只有他自己看到了巨掌后面的真正面目,而布拉特瞪他也是因为其它原因。
“回去吧。”布拉特没有说太多。
三人就这样带着断臂和圆木回到了村子,在这里,他们看到了更糟心的事情。
村中仅剩的两个孩子,躲还未完成的围墙后面,用他们防身的两柄小刀刺死了自己,每个人的脸上的表情都是两眼大睁,看上去受到了惊吓。
不难猜出,他们两人因为担心大家而躲在木围墙后观察着砍树的四人。巨手的出现让他们受到了惊吓,他们两人发出尖叫后,在慌乱中做出了这种行为。
帕德里克已经不记得之后发生了什么,过度悲伤和自责让他对周围的事物产生了朦胧感。他只记得他们埋葬了三人,用同样的方法将他们葬在了胖小孩身边。
也许他们还吵过一架,也许没有。
随后,帕德里克感觉自己到了石像旁,莱忒娜多也在这里,他扑倒在莱忒娜多怀里,大声痛斥着自己的无力,说是他害死了他们,他本来能救下男孩,但他没有,他无法对那些变成怪物的人下手。
周围的一切暗了下来。
……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非常绝望的梦。
他睁开了眼睛,发现正倒在一个金发女孩的怀里。
你是……
“你为什么要救我?”金发女孩盯着他,以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质问道。
我吗?我救过你吗?
他想要这样询问,但是身体却自己动了起来。
“我看到他们要杀掉你。”
身体离开了女孩的怀抱。
这是我的声音吗?
这确实是我的声音。
但这不是我要说的话。
“战败者就该被制裁。”女孩将目光躲向一旁。
“为什么?”
“只要没用的事物就该回炉重塑,尽最大可能节约资源。”女孩说,“将资源合理最大化利用,有益于这个世界的可持续发展。”
什么意思?
“但是你会死啊!”
女孩盯着他,眼神中带着些许疑惑。
“为什么会这样?”女孩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仔细打量着他。
他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数据难道出现了异常?”女孩将纤细的手指抵在了他的额头。
她在说些什么啊?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女孩的手指渗入进体内,漫步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又回到了女孩的手指。
这种感觉非常舒服,直到女孩的手指离开了他的额头,顺便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好疼!
“好疼!”
周围的黑暗突然躁动了起来,他感觉整个空间都在发生巨变。
“哇!发生了什么?我们会死吗?”
女孩看了他一眼。“你不能死,你要出去。”
“有人在启动[大公式],你要活着离开这里才能让它中断。”
“我?”
“走吧,跟我来,我带你离开这里。”
他跟在女孩身后,看着女孩的背影,他突然想起了那个梦。
有个赤发的女孩,和她有着相同的表情,她也对自己说,要带自己离开那个地方。
……
莱忒娜多缩回了放在他额头的手掌,男孩身体消失的迹象暂时停止了。但她掌心中的小光球不再融回莱忒娜多体内,反而彻底消失了。
帕德里克缓缓睁开了眼睛,发现正倒在莱忒娜多怀里。
“莱忒娜多?”意识到自己的现状后,帕德里克脸一红,慌忙离开女孩的怀抱。“我睡了多久?”他的目光四处躲闪,想尽方法转注意力。
莱忒娜多不紧不慢地起身,怕了拍身上的灰尘——但是她的身上自始至终都一尘不染。“我要离开了。”她语气平淡地说。
帕德里克愣了一下,他从未想过莱忒娜多会离开。虽然她动不动就玩消失,但只要她在身边,帕德里克总会感受到莫名的安全感。
他的脑海中涌现出了很多挽留的做法,其中不乏抱住她的大腿阻止她离开,以村里的孩子为理由进行劝阻,亦或是拿剑架在自己脖子上进行道德绑架。种种想法汇集到嘴边,说出的却是一句:“我们还会再见吗?”
他隐约想到,眼前的女孩一定背负着什么。如果强行挽留的话,可能会造成无法弥补的事情。而且,自己靠什么能挽留住她呢?
帕德里克苦笑了一下。眼前的女孩从一开始就表现出对周围事物漠不关心的态度,她又为什么会为了自己而留下来呢?世界并不是围绕着他一个人转的,周围的人不会为了讨好他而做出他想要的行为,不然,那些怪物就不会出现,那些孩子也不会死了。
想到这里,帕德里克攥紧了拳头。
莱忒娜多注意到了对方的情绪波动,她与往常一样,表现得十分淡漠。“如果你和我的道路会有重叠,我们就会再见。”她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是面无表情。在她的眼里,帕德里克可能就像开在路旁的野花,不会过多地注意。
“是什么样的道路?”帕德里克试探性地问道。
莱忒娜多转身,挂在她屁股后面的剑随着她旋转的动作左右摆动了两下。她没有回答就离开了。但帕德里克明白了她的意思。
为什么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去杀戮呢?只是简单一句经历过太多,神经已经麻木就可以了吗?
帕德里克拔出了挂在腰间的长剑,锋利的剑刃让他看得出神。
自己的道德并不允许他去伤害别人,道德是区分人和野兽的重要标志,能够肆意残害生命的家伙很难称得上人,那是只懂杀戮的野兽。
帕德里克长叹一声,将长剑重新绑回腰间。
他想不出问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