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
一声惨叫打破了村庄的死寂,也惊动了一直坐在那片麦田中的帕德里克。
胖小孩死后,帕德里克就呆在麦田中独自消沉。莱忒娜多偶尔会出现在麦田边缘看上他两眼,多数时间还是处在失踪状态。
布拉特曾带着孩子们来劝导他,他说,这里能让他感到一丝宁静。
细心的布拉特注意到帕德里克的身体变得不再细致,他无法准确地描述那种感觉,就好像,帕德里克的身体正在失去“边界”,开始与周围的一切融为一体。
他找到机会,告诉了莱忒娜多这个现象。
“他的情况好像和我们不一样,他没有向着怪物发生演变,他正在……消失?”布拉特找到了一个可以描述的词汇。
“他和我们所有人都不同,他的行为决定着世界的未来。”莱忒娜多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麦田中帕德里克。
“什么意思?”布拉特不理解她的话。
“继续消沉下去,他会消失,世界就会毁灭。在他知道自己是谁之前,发生在他身上的异常现象不会停止。”
“可他……”布拉特欲言又止,他觉得自己不该多问,这些听起来非常重要的信息可能会将他引向死亡,但他还是继续追问下去:“你不是他的朋友吗?你不知道他是谁吗?”
莱忒娜多扭头,终于是看了他一眼,单是这一眼,就足以让对方面红耳赤失去矜持。尽管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具冰冷的尸体。
“只有他自己明白自己是谁。”
在布拉特疑惑的目光中,她转身离开了。
说回这一声惨叫。
自从胖小孩离开后,又过了好些日子。那些孩子们也愿意走出房子,重新感受这个世界。就在他们以为未来不再那么黑暗的时候,一只怪物从雾中突然窜出,以惊人的速度越过了村庄的矮栅栏,径直来到那个下颚长有触手的女孩背后,一口咬断了女她的脖颈,趁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拖着尸体迅速窜回了迷雾当中。
随后便是这声由多个孩子一起发出的尖叫。
帕德里克从麦田中起身,来不及整理身上的杂草土灰,他匆匆向着尖叫声的来源跑去。当他赶到现场的时候,只看到了几个孩子挤在布拉特的怀里大哭。帕德里克清点了一下人数,没有那个女孩。
“怪物从雾里跑出来,拖走了她。”布拉特简单地说明了情况,帕德里克从那颤抖的语气中不难感受出,布拉特也是惊魂未定。
“看来,有些怪物可以离开雾气生存。”帕德里克盯着那无边的迷雾说道,但他的话没有说完,他没有说出那句“就像我们一样”。然后,他收回了目光,黑雾还是会令他感到恐惧。
得做些什么。
突然,他想到了上一个村子里,那些高大的木围墙,这一刻,他明白了那围墙的作用。
帕德里克对他们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村子周围还有些树,我们可以用它们来做一道高大的围墙来保护我们,另一个村子就是这么做的。”
“另一个村子?”布拉特有些疑惑,据他所知,这周围从未发现过其他聚落,但他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从莱忒娜多的口中,他得知了眼前这个人的特别之处,这个人一定有着不同于他们的经历。
而且,布拉特注意到,帕德里克身体上的“边界”变得清晰了。
让他重新振作起来,他就不会消失吗?
“决定着世界的未来……吗?”布拉特小声说道。
“好吧。”他回答道,“不过,我们需要一些准备。”布拉特用眼神向他示意了一下自己身边的这些孩子。“这是一项大工程,只凭你和我很难做到,而且充满了危险。”
帕德里克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需要时间来劝说这些孩子。他并不希望这些孩子参加这么危险的活动,但布拉特说得对,只凭他们两人很难完成这项工作。
帕德里克对他点了点头,“现在站在这里也不安全,你们躲进屋子里吧。”
看着他们走进木屋后,帕德里克这才转身离开了,他要去找对抗怪物的武器。
“布拉特哥哥,我们真的要去那危险的雾中砍树吗?”进屋后,孩子们紧紧依偎在布拉特的身边,担心地问。
“嗯,是的,这样做可以保护你们。”布拉特在说到“保护”这个词的时候,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酸楚,眼前这些孩子令他的心中一阵揪痛,他隐约想到了他们的结局,这一刻,他读懂了莱忒娜多那时的眼神。
“希望我们这么做是值得的。”布拉特在心中说着。
帕德里克这边,他穿梭在房子与房子之间的小路中。保护那些孩子的决心遏制了些许的恐惧,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行动着,因为怪物随时都可能再次袭来。
他来到铁匠铺前,发现莱忒娜多也在。
“我想要模仿上一个村庄,建一道木围墙,你会来帮忙吧?”
莱忒娜多和平时一样没有反应,只能让人知道她还活着。
“好吧。”帕德里克的表情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消失了,“没关系,你不出手一定有什么理由吧,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事情,有些事情是关于你的,我想,你一定也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才不能出手吧?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说出来,我觉得一定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莱忒娜多的眼神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但下一刻,这种变化就消失了。
“是我的错觉吗?我感觉你的情绪刚才发生了点波动。”帕德里克略微打量了一下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还是冷冰冰的。
与往常一样,跟莱忒娜多对视超过几秒后,他就脸红地想要躲闪。
“布拉特是个很不错的人。”帕德里克慌忙转移了话题,“如果不是因为这雾把他变成了那样,他会成为一个很有成就的人。”
莱忒娜多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就当是赞同了。
“真少见啊,你居然会赞同别人。”帕德里克感到了些许惊讶,但他没有继续探究下去,因为他知道不能浪费太多时间,怪物随时都有可能进行反扑。
“我要进去挑一些东西用来防身和建造围墙,我要保护他们。”
帕德里克说完,走进了铁匠铺。
莱忒娜多双手抱胸靠在铁匠铺对面房子的木墙上,注视着他忙碌的身影。
不是你要保护他们,而是他们在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