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三合困惑不解,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知之甚少,噩梦岛的名字既熟悉又陌生。只是恍惚记得,从东方来的船队里总会有海员提起。
“传说那里是恶魔的巢穴。”
“传说?”
“毕竟我没有切实了解和观察过。”
“哦,抱歉。”
三合赶忙说,他觉得自己安排这位沙海隐士模样的学究的恩师流放到满是恶魔的孤岛,多少有点不妥。
想到此,他赶忙转换话题,问赛赢思:“你的老师为什么被赶出涑蒲?”
“他们说霍尔斯克思受到恶魔蛊惑,为恶魔布道。”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凡子们根本没长进嘛。*寄居蟹有节奏的舞动大螯,一副过来人的嘴脸。
林醉醺醺的酒气融进三合脑海里,呛得他咳个不停。
小矮子搬出压缩在记忆仓库里的回忆,发现羽神压根就没说过“凡子毫无长进”这类的话。为了确认,他还翻开牛皮本子看了眼自己写的语录手册。
*我没说过?嗯……那我现在说了。*
“您的老师真的和恶魔……”
*当然是假的啊,乡巴佬!*
林又插嘴进来,小小的羽神奋力在酒碟里仰泳。寄居蟹情绪激动,声音震得三合脑仁疼。*
那只是迫害他人的借口。*
*你知道刚才为什么他会笑,还说是件恐怖的事情?因为恶魔都是勤劳、踏实的实干家,让他们掌握先进的理论武器,而且又有经年累月迫害与折磨凡子的实践基础做后盾,要不了多久恶魔们就可以顺理成章统治世界啦。*
赛赢思自然听不见羽神对恶魔、霍尔斯克思的评价。倘若他能听见,说不定还会对这番见解大加赞赏。
“当然只是个借口。多数人更喜欢片面的二元对立,因为不需要深入思考,输出的结论简单粗暴。”赛赢思说,“非彼既此,以此划定泾渭分明的界限。只需要知道哪些是‘咱们一帮的’,哪些是‘别人帮的’,在此基础上便会衍生出许多和利益相关、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赛赢思的话又让三合联想起渔村那道隔绝阴阳的围墙。
对渔村里土生土长的当地人而言,不仅是生活在阴界的商人,连围墙和围墙那端的建筑都是活的。它们不断侵占着村里的土地,甚至开始将触手伸向海中。
村里的长辈们私下背着神官们议论纷纷,说正是因为这堵墙和那些阴间玩意儿惹怒海洋之神,才有今年收成惨淡的祸事。
商盟的人对围墙爱的不行,除了它们的确可以带来真金白银的广告收入,更可以阻挡那头的“土包子”们对自己发达文明的物质生活的窥视。
商人们甚至在不属于自己的土地上喊出了“边界即主权”的话来。如果现场有自称地缘学家的人在场,定会奋笔疾书,写下几大页歌颂领土与权利的屁话,全然不顾本地人的感受。
起初,所谓“边界”存在的意义仅限于——“今天你吃了奇怪的东西,离我远点”,这类无关痛痒的小事儿。
后来渐渐发展成用木板条篱起明确的框框,以此向周围邻居表明自家花圃的范围,限制不请自来的登门造访者,他们有可能是怀着“分你点果子”想法的友善邻居,有可能是发自肺腑想搬空家产的绿林好汉。
实际上,家主大概率连一只苍蝇的自由进出都没办法控制,篱笆有多大用处可想而知。
紧接着,一城之主把边界的概念进一步扩大。
城墙越来越高,城垛越来越宽,无论怎么修都挡不住他们的野心。城主开始对外宣称城市的边界以城外某棵歪脖老树为基准,理由通常是他的爱犬在那里拉了泡屎。
从此之后,边界概念开始放飞自我。从切实的物理概念中走出来,披上象征意义的袍子征战四方。
现如今以国家为单位的版图上,对边界最有想象力的专权者,不得不提到商盟创始人鲍德布尔·什维克,以及罗兰斯特的南朝伪帝麦高恩,这二位曾站在权力巅峰的男人,巴不得把本国边界按丝佩瑞尔大陆的海岸线来描绘。
赛赢思如上的一番挖苦让三合露出难得的笑容。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