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气息，如同在墓地周围的阴湿河流，死寂怪诞，爬上了莉丽丝的脊髓。
黑色的烟雾弥漫在地面，莉丽丝和瑞安的脚上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哪怕在瑞安，在这个时候也愣住了，怎么可能？
恶魔的契约使得鸟喙恶魔只能出现在她的家宅周围才是，他怎么能够出现在这么远的地方？
瑞安想不明白。
莉丽丝周身冰凉，冷汗直冒，连喉咙都变得干燥起来，但是她在此刻拼命地喊了出声，只用了一秒。
“阿尔法！！！”
这一声呼喊响彻天空，甚至显得有些嘶哑。
但是，鸟喙恶魔夺走莉丽丝的左眼也只花了一秒。
他来得悄无声息，为得就是莉丽丝那双漂亮的眼睛。
莉丽丝坐在驾驶舱里面，她的视线却突然变得狭隘起来，连着距离都变得模糊，莉丽丝双手抓着操作杆，在此刻明白了一个事实。
她失去了她的左眼。
她操纵着阿尔法愤怒地转身，但是鸟喙恶魔已经化作一团黑烟，在雨中消散了，只留下一道阴冷的笑声。
“你的另一只眼睛，留着我来日再取吧。”
无尽的冰雨继续落下，阴云彻底遮蔽了天空，一丝一毫的阳光都无法穿过乌云的缝隙。
青绪慌张地从莉丽丝旁边冒了出来，呼唤着她。
“莉丽丝，莉丽丝，你没事吧？”
怎么会？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莉丽丝反而比青绪冷静，应了一声。
“我没事……”
失去左眼后，视界狭窄的收缩着，但其他的地方似乎还完好无损。
莉丽丝呼出一口气，过度紧张和绷紧的神经在此刻终于放松了下来，冷汗浸湿了衣服，她正在慢慢适应着。
她的左手挡在了左眼前方，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血，也不痛，只觉得有些痒。
莉丽丝再次用右手挡在了右眼面前，眼前陷入了一片漆黑。
过于奇怪和突如其来的事情让她有些手足无措，甚至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该惊恐，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
“得……先把这两人带走。”
青绪的脸上写满了担心。
“眼睛呢，那眼睛怎么办？”
莉丽丝说。
“先走了再说。”
她这个时候比想象中更果断，操控着阿尔法抓住了瑞安和艾雷，向着威尔森的新城区跑去。
无尽的雨继续落下，云杉街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静谧当中，雨水沿着斜窄的台阶滑下，将地上的污秽清刷了干净。
威尔森，新城区。
维克街，旅店。
二层靠里的房间被用力地推开，淋得湿漉漉的瑞安被推了进来，莉丽丝随后走了进来，关上了门。
她在屋里面走了进步，踉跄了一下，失去左眼、无法熟练感受距离感的她，在面对坑洞遍布的劣质旅店地面时还有些不习惯。
瑞安一进来，就无力地坐在地面。
被雨淋湿的她冻得直发抖，过度运动的又使得她的脑袋那里散发着热气，嘴唇已经开始发紫。
她的两条小腿都没了力，小腿上的筋轻轻颤动着。
莉丽丝没有看瑞安一眼，而是径直走向了梳妆台，梳妆台上摆着一面铜镜，勉强可以看出人影来。
莉丽丝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左眼处空空洞洞，什么都没有。
她抿了抿嘴唇，这个样子实在是不太好看，她从一旁的行李箱中抽出一条黑色的布袋，在脑袋上裹了几圈，遮住了左眼，至少这样看起来没有那样渗人。
或许她应该咒骂那恶魔几句，但是事件似乎还没有结束，她憋了一肚子的疑问。
莉丽丝随意擦了下湿漉漉的头发，将椅子转了过来，看着瑞安。
屋内安静得只剩下雨声，打在窗户上面，屋内没有点灯，两人都被阴影所笼罩。
莉丽丝问。
“你说过，他无法离开那座宅院对吧？”
她浑身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不知道是雨还是汗，拖在身上，显得有些沉重。
瑞安似乎已经不打算反抗了，只是坐在那里，在见识过莉丽丝的力量之后，她明白自己的反抗不过是徒劳罢了。
虽然莉丽丝付出了一只眼睛的代价，但是能把鸟喙恶魔打成那样，毫无疑问拥有将自己打成肉酱的力量。
瑞安没有抬头，感受着有些酸的腿。
“我不知道，他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地方，至少在这一点上我没有骗你。”
瑞安换了一下姿势，使她被捆起来的手稍微放松了些。
“我已经劝过你了，现在你还要掏出你那套说辞吗？不过是失去区区手脚罢了，真的灾难降临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你还能够高高在上的发表你的高谈论阔吗？”
莉丽丝的嘴角意外噙起一个笑容。
“高高在上吗？原来我说的话在你看来是高高在上？”
她理解了瑞安对于自己的恶意来自何方，但是在此时此刻却不觉得愤怒，不如说要求别人理解自己本来就是一件不讲道理的事。
瑞安对于莉丽丝的反应同样感受到意外。
这个人根本不像贵族。
不管是行事、说话、还是被人激怒后的态度。
一般的贵族面对这样的事情，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更别说还能在失去一只眼睛后笑出来。
这家伙毫无疑问，非常适合这里，像那些脑袋不正常的冒险者。
瑞安的心中竟是在此刻生起了一丝敬佩之意，觉得这家伙真是相当不得了。
瑞安说。
“好吧，我为之前说过的话道歉，你和那些贵族不一样，现在你要做什么？是把我碎尸万段，还是把我扔到冒险者协会换取赏金。”
她的语气毫无起伏，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被怎么处理，哪怕是死了也无所谓。
“刚刚好五百贝拉对吧，我的悬赏，和我从你身上偷走的钱相同。”
莉丽丝剩下的右眼看着瑞安，似乎是想把她看穿。
她在这个时候回想着自己看过的那么多本书，书里面写的关于鸟喙恶魔的东西。
“喂，你被偷走了什么？”
莉丽丝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瑞安问。
瑞安难得的愣了一下。
“什么？”
莉丽丝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我问你，你被那恶魔拿走了什么？”
瑞安抬起头来，指尖颤抖，过了很久后又低下头去，抿着发紫的嘴唇说。
“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