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胜利!”
听清楚这奇怪战吼的老路易望向山丘之上一时愕然,作为人类幸存者中的军事主管也是这支远征军的领袖,老路易在以往那无数次或大或小的战斗之中早已对各方势力的战斗能力有着一个模糊的评估。
一百名人类伤兵对上邪教徒首领率领的那六十几个邪教徒追猎者,哪怕是必死局面之下的困兽犹斗使得他们还在咬牙坚持作战,可战斗伤亡却并不会因为这区区的一点士气就有所改变。
面对着那些渴求痛苦不惧刀剑的邪教信徒,人类的力量实在是显得太过弱小,这种超乎常理的残酷肉搏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对双方都造成巨大的伤亡,
有时候人类的战线甚至还来不及因为士气而崩溃,就被这些以伤换命、又瞬间治愈、还能短暂强化的疯子,给硬生生的直接屠戮殆尽。
就凭着神庙前这个建议的防御阵地,在经历了之前的试探进攻又血战了七八分钟之后,想来应该也只剩下了最后十几个伤兵还围绕在战旗边上拼死抵抗罢了,
他们怎么可能逼退那些还在祝祭药水效力之中的邪教信徒?怎么可能还发出如此充满渴求的战吼?怎么可能……还能凑得齐这么多人还能喊出声的活人的?
虽然身上剧烈的疼痛让老路易感觉自己的生命也正随着鲜血一起从腹部的伤口缓缓流逝,可他依旧奋力的挣扎着坐了起来,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山丘之上那越来越近的战斗之声。
砰——
一个倒飞出来的身影证明这并非只是他临死前的幻觉,飞出来的是一名欢愉信徒,被什么东西来了一记猛击的他砸碎了那还在燃烧的杂物跌出了那道简易的围栏,然后沿着山坡止不住的向下滚了几圈。
邪教信徒身上那原本就很简陋的锁甲如今显得更加残破,上上下下布满了或大或小的狰狞伤口使得它宛如渔网一样耷拉在邪教徒的身上,而追猎者配备的那柄砍刀早就不知道落到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插在他胸口之上的短刀。
“你们怎么敢……怎么敢……”
这个邪教徒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后怒吼着,这柄短刀虽然刺入了胸口可偏离了心脏,因此对于饮用了祝祭药水的他来说只不过是一次毫无作用的挠痒痒。
这个被短暂提升到三阶实力的邪教徒毫不犹豫的拔出了胸口的短刀,在药水的鼓舞与对愉悦的渴求之中再次冲上了山丘,无视了两只刺穿了他身体的长矛与一柄砍在他肩头的长剑,将这柄短刀捅进了一位刚出现在栅栏边的骑士胸口。
“为了欢愉之神!”
这刀捅的又准又狠,三阶巅峰的实力使得这位邪教徒直接刺穿了骑士身上那早已破损的胸甲,直接刺穿了这名骑士的心脏。
而作为回击的那是一记响亮的头槌,心脏上插着短刀的骑士趔趄之间反手揪住了这名邪教徒的衣领,然后猛地朝自己一扯随即一头撞了上去。
邪教徒的额头与骑士那带着头盔的脑袋撞在了一起发出了响亮的碰撞声,然后在这短暂的僵直之中,骑士狞笑着拔出了心脏上的短刀,将其插入了邪教徒的眼窝之中。
哪怕是有着祝祭药水的赐福,这样致命的伤势也终于带走了这个邪教徒的性命,那柄刺入大脑的短剑搅动间他终于不再动弹,而拔出了沾满红白粘液的短剑,这位身材壮硕的骑士在周围的欢呼声中将它高高举起。
“胜利!为了胜利!”
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始,伴随着那面白底蓝花的旗帜逐渐前压,越来越多的邪教徒被重新逼到了那道围栏边上,然后在老路易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被残忍的斩杀。
几名战斗邑从举起长枪发起冲锋,已不再锋利的长矛洞穿了更加不再坚固的锁甲,将一个邪教徒钉在了还在燃烧的木箱之上,
药效之中的邪教徒无惧身前的长矛与身后的火焰,狂乱的挥舞着手里的砍刀试图斩断这些长矛的木杆,可紧随其后的骑士却抢先一步率先挥舞着长剑斩落了他的头颅,然后任由那喷涌着血雾的残躯被蔓延上来的火焰所吞没。
残酷而血腥的超出人类认知的战斗在山丘之上的各处上演,三个同乡的战斗邑从合力冲向了一名邪教徒,率先一人双手举着一面大号的圆盾朝着邪教徒冲了过去,
“滚开啊!你们这群疯子!”
在含糊不清的咒骂声中,邪教徒手中那柄早已蹦出不少缺口的砍刀直接劈碎了这面圆盾,木屑四溅的同时在邑从的胸口留下了一道狰狞的伤口,可这名邑从只是随手扔下了残破的盾牌后,冲上去双手抱住了邪教徒的腰腹。
然后第二名邑从紧随其后赶到,高高扬起了手里的一柄不知从哪捡来的断剑,然而这一次攻击勇气有余可技术明显欠佳,邪教徒反手直接将他那只举得过高的右手给一刀砍下。
失去了武器的第二名邑从干脆也扑了上去,用剩下的左手死死的抱住了邪教徒持刀的右手,然后朝着身后大喊了起来。
“为了胜利!杀了他!”
回应他们的是第三位略显瘦小的身影,他抡起了一柄本该被归属于工具的伐木斧,紧咬着牙关朝着邪教徒当头劈下。
伐木斧轻而易举的斩断了邪教徒的脖子,然后威势不减的一路向下,几乎是擦着同伴的头皮将邪教徒的身躯劈碎了一大半,这才被对方身上的锁甲给卡住了刃口。
胜利!胜利!胜利!
在几乎响彻天空的呼喊声中,十分钟的药效直到此刻终于过去,献祭欢愉带来的那临时的实力增长宛如阳光下的泡沫一般挨个消散,而邪教徒们那被冲昏了的头脑也重新冷静了下来。
“补充药剂!快补充……药剂……”
一脚踹开了冲过来的远征军战士,满身血污的首领下意识的大喊着摸出了自己的备用药水,然而看着那一地的同伴尸体,看着那些真正从地狱之中爬出来的身影,
他哆嗦了着退了一步,退了两步,然后忽然扔下了手里的药水瓶子,扭头越过了栅栏朝着山下逃去!
而无需他这个首领带头,剩下那些清醒过来的邪教徒更是早就被吓破了胆,甚至连药水瓶都来不及去摸便直接哭喊着开始逃窜。
而看着那道从身边跑过的人影,刚拔出伐木斧的瘦小身影抹了一把脸上那几乎要盖住雀斑的血迹,然后跟着对方一起翻过了围栏,在怒吼之中将手中的斧头朝着对方的后背扔了出去。
带着呼啸的破空之声,全力投出的伐木斧打着旋劈中了首领的后脑,于是这位三阶的追猎者首领踉跄了一下,然后带着满脸的不甘与惊恐扑倒在了极北荒原的山坡之上,如破麻袋般滚了几圈后失去了所有生机。
扔的很好!接的也很好!
老路易看了看扑倒在地的邪教徒首领,又看向了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满脸难以置信的雀斑少年,一时心中感慨万千。
耶格,这个来自塔沃村的木匠小伙子,却在这番激战之中立下了斩将的大功,如果他的父母一定会……
一定会亲自揪着着他的衣领,问问他为啥还没死啊!
“杀了他们!追上去杀了他们!”
就在此时那面白底蓝花的旗帜也终于移动到了栅栏的边上,自己那名断臂的骑士副官一手紧握着旗杆,一手挥剑斩杀了面前被吓得腿软来不及逃跑的邪教徒,然后踩着破碎的围栏大声的怒吼着
“以胜利之名!杀光这些杂碎!一个不留!”
山脚之下老路易看着自己这位性格一向沉稳的副官,看着对方那高举着旗帜的白骨手臂,这番情形已经在无言间向他解释了之前所有的疑问……
可那又如何呢?
看着那些仓皇逃窜的邪教信徒,看着主动翻越栅栏朝着敌人追击的远征军战士,看着那依旧在天空之中飘扬着的白底蓝花的旗帜,失血过多的老路易只觉得一阵恍惚。
多久了?他已经有多久没看过这样的场景了?
在这一年多的逃亡旅途之中,不知不觉就连他这个军队的指挥官,都已经对失败感到了习以为常,
不知何时开始,能够在敌人的冲锋之下保持队列直到近战开始,便已经能被称为是充满勇气的合格军队。
不知何时开始,能够撑过前十分钟的第一轮冲击,便已经是身负荣耀的人类精锐。
不知何时开始,趁着敌人补充药水的间隙狼狈逃得性命的战士,居然已经满脸炫耀的将其视作了一种幸运与荣耀。
似乎从第一只恶魔爬出深渊开始,人类便直接将“胜利”这个词汇直接从通用语中给剔除与遗忘……直到今日!
伴随着最后一名邪教徒被一拥而上的远征军战士们合力杀死,神殿外的山丘之上爆发了响彻天地的欢呼之声,
这些从地狱之中重新爬出来的战士高举着自己那沾满鲜血的残破武器,朝着那面依代表着人类的旗帜欢呼了起来,而接上了一条白骨手臂的骑士副官,也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高举着手里的旗帜奋力挥舞了起来!
“胜利!胜利!我们胜利……”
“马!我的马!”
挥舞着旗帜的骑士副官屁股上挨了一脚,一个趔趄直接狼狈的从脚下站着的那几个箱子上栽倒了下去,
接过旗帜的是一个穿着长袍的黑发青年,他随手将旗杆塞给了身边那个高大的骷髅,然后在所有人懵逼的目光之中挥舞着法杖指向了山坡下面!
“我的马都被你们吓跑了!去给我追回来啊!快去啊!”
邪教徒骑着赶来的那些战马,原本只是被他们随意的扔在山丘的脚下,然后立了几个木桩简单的绑了绑缰绳,如今在远征军将士们那高亢的欢呼声中,吓得直接挣脱了木桩开始四散奔逃了起来。
而早已将其视作自己私有财产的斯坦利骂骂咧咧的看着苏菲亚和骑士副官与大胡子邑从,跳上那三头还没来得及放走的毛驴,急急忙忙的从山丘上追了出去。
“我可数着呢!要是少牵一匹回来,我就把你们脑袋拧下来接在屁股上!”
恶狠狠的看了一眼前去收拢战马的三位毛驴骑兵,接替了副官站在箱子上斯坦利扭头间又朝着另一边,朝着几个还在鞭尸的远征军战士骂了起来!
“你们疯了吗!不要殴打自己的队友啊!”
几个身负着血仇的远征军战士错愕的停下了手中挥舞的武器,抬起头来看着这位如今掌握着他们灵魂与性命的新主人。
“可……可他们是邪教徒啊?”
“他们曾经是邪教徒,但现在是个死人!死人懂不懂!灵魂没法用了可躯体还是能利用一下的!”
斯坦利一边说着一边挥舞了一下法杖,于是这个身上布满伤口的邪教徒尸体在亡灵法力的灌注之下,摇晃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看到了吗!垃圾也是可以重复利用的!哪怕是留着去帮忙搬东西不好吗?”
在斯坦利的指挥之下,邪教徒的尸体摇晃着抱起了身边的一个木箱,然而在刚才的鞭尸之下这具尸体破损的实在太过严重,
山丘之上忽然安静了下来,斯坦利默默地看着这几个肆意破坏自己财产的家伙,
而这几个原本还英勇杀敌的战士在邪恶巫妖的注视之下,宛如刚刚摔碎了花瓶的倒霉孩子,一副想去将它重新拼起来可又无从下手的样子,显得手足无措起来。
“我来搬!这个箱子我来帮着搬!”
随着一个脑子还算灵光的家伙急急忙忙的去搬起箱子,剩下几人也后知后觉的连忙冲上去争抢起来,这一幕看的斯坦利一阵头大。
“抢一个破箱子干吗?灭火啊!去抢救物资啊!”
刚刚取得了一场伟大胜利的远征军战士们,这才想起他们刚刚一把火,将自己剩下的那些装着残存物资的箱子和木桶都给点了,
于是又在斯坦利的催促下,来不及享受这得来不易的胜利果实,就急急忙忙的又开始去扑灭那些还在四处燃烧着的火焰。
“别挤成一团啊,来几个人去打扫一下战场收敛一下尸体,我复活你们是为了听你们在这鬼叫的吗?都快点给我滚去干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