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欢愉教派之中的追猎者,这些所谓的欢愉教徒本就只是从被攻陷的城镇的卫兵队伍里,被欢愉和待遇招募而来的堕落者,
原本只有二阶实力的他们披上简易的锁甲或者皮甲,挎柄刀骑上马然后如鬣狗一般去追杀那些落单的幸存人类。
这样的家伙本来在正规军队面前应该是不堪一击才对,然而在欢愉邪神那超乎常理的赐福之下,情况却直接逆转了过来。
远征军中的弩手自然是直接冲着要害而去,两轮齐射让这率先赶到的三十余名欢愉信徒,在向着山丘顶端冲锋的途中倒下了十二人,然而剩下的二十几名邪教徒却在欢呼与亵渎的赞美之中,轻而易举的冲破了远征军沿着围栏布置的防线。
这些饮用了祝祭药水的邪神信徒此刻化为了难以杀死的狂暴战士,他们不惧死亡、不惧受伤、不惧……不,应该说是渴求着痛苦!
任何偏离了心脏与脊椎这样致命区域的攻击,造成的那对于普通人来说足以致命的伤势瞬间就会愈合,而痛苦转化而来的欢愉却反而能加强这些邪教信徒自身的力量!
“欢愉!赞美欢愉!”
虽然欢愉药剂的作用最多只能提升不超过一阶的实力,然而这些普遍达到了三阶实力又几近不死的邪教徒,对于那些普遍只有二阶实力的远征军战斗邑从们来说,简直就强大的如同怪物!
“看起来大英雄可没有如传说中那样复活呢~”
山丘之下看着那被轻而易举突破的防线,邪教徒首领轻蔑的冷笑了一声后,扭头看向了这个被他俘虏后拖拽在战马后面的老骑士。
“不过没关系,我待会就亲自去把他的尸体从这个神庙中刨出来,和你这个团长大人绑在一起!哈哈哈哈——”
奄奄一息的老路易没有理会邪教徒首领的嘲弄,他只是睁大了自己双眼死死的盯着山丘顶部神庙的方向,仿佛是在期待着什么也仿佛是在乞求着什么。
虽然他的确不相信那位大英雄真的能够爬出来拯救世界,可作为这支远征军的领袖,他相信着自己这些忠诚而坚毅的部下,相信着他们绝不会被这区区的一轮冲锋就给轻易的打败!
而果不其然,在那二十几个邪教徒突破围栏冲进阵地之后,被遮挡了视野的山丘之上爆发了激烈的搏杀之声,在那面白底蓝花的人类旗帜下面,远征军最后的战士们英勇的与这些邪教徒展开了残酷的搏杀。
“加油啊……你们一定要加油啊……”
在老路易那近乎默念的催促声中,山丘之上的这一轮战斗终于分出了胜负,远征军战士们那挥舞着刀剑的身影渐渐的再一次出现在了那被遮挡了视野的山坡边缘,
一个、两个……七个、八个……十个、二十个……
这些远征军的战士们虽然在搏斗之中不断的有人受伤倒下,可剩余的人却只是咬着牙越过了同伴的尸体,拼命朝着这些冲进阵地的邪教徒发起了猛攻!
祝祭药水带来的邪神祝福虽然强大,可一份药水的效果最多也不过能起效十分钟而已,只要能顶住对方第一波最疯狂的冲击,然后坚持到药效即将结束时再拼命发动一次反冲锋,不给这些邪教徒补充药剂的机会便可以取胜!
这是远征军们在无数次血战与败绩之中总结出的经验,虽然十分的艰难,可这便是人类在面对这些杂碎之时唯一的胜算,
而很显然,这些走投无路的战士们成功的抓住了这唯一的胜利机会!
老路易抬头看着山丘的边缘一个年轻的身影越众而出,他挥舞着手里的斧子劈断了邪教徒那已经摸出了药剂的手臂,然后猛地朝着对方身上撞了过去,竟然将兜里剩下的那几个装着祝祭药水的玻璃瓶也一起撞的摔落了出去洒了一地。
“你个混账!你居然敢!你居然敢亵渎欢愉给我的赐福!”
恼羞成怒邪教徒单手举起大刀愤怒的劈了下去,战斗邑从们那本就不算坚固的铠甲没能挡住三阶强者的含怒一击,这个年轻的身影在刀光之下颤抖了一下,从脖颈到胸腹的狰狞伤口喷出了漫天的血雾,然后无力的扑倒在地。
山脚之下的老路易虽然没能看清对方脸上那标志性的雀斑,可作为团长的他依旧认出了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有些懦弱年轻人。
“好样的!耶格你是好样的!你父母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这个从塔沃村参军的木匠小伙子虽然只是个勉强达到二阶实力的战斗邑从,可如今他却爆发出了远超二阶的勇气与作用。
邪教徒那被斩断的手臂之上肉芽一阵蠕动生长,可这一次却只长出了半截扭曲而畸形的手臂后便停止了恢复,祝祭药水的效果已经到了尽头而又没能得到及时的补充,
于是再也无法将痛苦转化为欢愉的邪教徒扔下了手里长刀,捂着他那只畸形扭曲的断臂惨叫了起来,然后一把包裹着斗气的长剑划过了他的脖子,让那颗沾满了血迹与泪水的扭曲脸庞飞上了半空。
“解决敌人!夺回栅栏!”
老路易看到了他的副官,这位断了只手的骑士看起来情况比之前更加糟糕,可他依旧手持长剑冲在最前面,率领着远征军的战士们斩杀了那些已是强弩之末的邪教徒,重新夺回了那道由杂物临时堆砌出的栅栏。
“做得好!小伙子们做得好!”
不顾身上的伤势与身上的绳索,老路易畅快的躺在地上大笑了起来,虽然刚才那短暂而激烈的交锋之中远征军必定伤亡惨重,可阵地依旧还在人类的手里!那白底蓝花的纯洁旗帜依旧在随风飘扬!
“哦?阵地都被突破了你们这次居然没跑?”
骑在马上的邪教徒首领发出了略显惊讶的感慨,不过随即却又忽然明白了什么于是低声嗤笑了起来。
“也是哦,毕竟你们已经没地方跑了,临死一搏也是蛮正常的。”
邪教徒首领一边说着一边取下了随身携带的那支长矛,然后朝着身后的地面狠狠的捅了下去。
老路易的笑声戛然而止,锋利的长矛与那本就有着三阶巅峰的斗气狠狠的贯穿了这位老团长的腹部,让他那原本就严重的伤势雪上加霜。
“笑啊?你倒是继续笑啊?”
骑在马背之上的邪教徒首领又将手里的长矛用力的拧了一下,在听到了一声难以压抑的痛苦低哼之后,这才满意的将那染血的长矛重新拔了出来。
“扔点炮灰上去试试水而已,既然那位大英雄没有复活,那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般的追猎了!”
望着山丘之上那些修补着栅栏的远征军战士说着,这位一直端坐战马之上紧握缰绳的邪教徒首领终于翻身下马,然后挥舞着手中的长矛将那些慢了一步才赶到的信徒们召集了起来。
“以欢愉之名!杀光他们!”
六十多名欢愉信徒在首领的带领之下饮下了祝祭药水,然后在那近似于非人的欢呼声中,咆哮着朝着那座低矮的神殿山丘冲了上去!
“放箭!点火!”
虽然未能致死的远程攻击会反过来强化敌人,但能提前杀伤部分敌人,还能顺便打乱对方的冲锋阵型为后续的近身战斗阶段争取优势。
于是重新回到围栏边的远征军战士们再次射下了十字弩箭,然后用火把点燃了那些用来堆放栅栏的箱子和木桶,将它们顺着山坡对准邪教徒扔了下去。
从山坡之上飞下的弩箭一瞬间精准的命中了致死点,在人群中放倒了七八个欢愉信徒,这些倒下的尸体又迟缓了一大片还在奋力爬坡的其余敌人,然后紧接着被点燃了火焰的木桶和箱子从山丘之上滚了下来。
饮下祝祭药水的邪教徒们并不惧怕火焰,这些渴求痛苦的疯子甚至主动朝着那些燃烧着的木桶迎了上去,任由这些东西砸到自己身上点燃自己的衣物,然后在欢呼声中带着全身的火焰与逐渐增长的欢愉和实力继续冲锋。
然而这些被药剂糊住了脑子的家伙虽然能够在火中起舞,可他们兜里那些装在玻璃瓶中的药剂可没有这么结实,火焰烧漏了那些袋子并点燃了橡木塞,将这些备用的药水悄无声息的摧毁,
只要能坚持到十分钟后的反攻,这样的情况瞬间就能带来巨大的优势,只要能……坚持十分钟……
十字弩在射出了一轮箭矢之后便直接放弃了填装,这些战士们也去加入了投掷燃烧物的工作之中,然而不待多时邪教徒们便已经冲到了栅栏之前。
那位三阶巅峰的首领刺出了手中那柄染血的长矛洞穿了眼前正搬起木桶的身影,然而这个年轻的远征军战士那布满雀斑的脸上却闪过一丝决然,居然无视了那并刺入体内的长矛,而是大吼一声后将那燃烧着火焰的木桶狠狠地砸在了首领的头顶之上!
“好样的!你们做得好啊!”
老路易艰难的咳出一滩鲜血之后,满脸欣慰的看着那些带着火焰四散飞舞的木桶碎屑,虽然这一击未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足以展现人类那坚强不屈的勇气!
耶格,这个来自塔沃村的木匠小伙子就如他手中的木桶一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展现出了耀眼的光辉!
他的父母一定会为他感到骄傲……
嗯?
老路易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然而身上的伤势与腹部的剧烈疼痛却让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他只能在恍惚之中看着那暂时攀上四阶的邪教徒首领愤怒的咆哮着,用长矛挑起了那道瘦弱的身影将其砸向了战线的更深处。
伴随着邪教徒首领一马当先翻越围栏,六十多名邪教徒怪啸着紧随其后,比之前还要多出了一倍的人手使得远征军的围栏防线几乎是一触即溃,战线飞快的朝着更深处推进,片刻之后随着最后一位邪教徒翻过了在火焰中早已名存实亡的围栏,所有人的身影都已经被完全遮挡。
老路易看不到战斗的情况,他只能听着山丘之上传来的厮杀之声,在痛苦之中挣扎的看着那面白底蓝花的旗帜,而果不其然那面旗帜已经开始摇晃了起来。
“到此为止了吗……”
就像这群追求着虚幻传说的远征军战士一样,老路易也明白自己只是在期待着一些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希望,
这支远征军已经和这些欢愉教徒打过无数次交道了,人类组建防线,邪教徒冲锋,邪教徒冲入阵地乱砍乱杀,人类战线崩溃四散奔逃,然后等着十分钟后药剂过去的间隙狼狈的逃出生天。
没有例外!一次也没有!在邪神那不讲道理的强大祝福之下,撑过十分钟本就已经难如登天,而就算撑过了十分钟又能如何?
巨大的伤亡让幸存的人类难以发动有效的反击,于是邪教徒们从容的喝下第二剂祝祭药水,甚至不需要喝药,直接凭借着之前带来的巨大优势继续他们的屠戮就好!
今天这些小伙子们已经做的很好了!
虽然只是在特殊情况之下击退了敌人一次试探性的进攻,可他们终究是暂时的守住了自己的阵地,他们已经足以在这远征军的最后一战之中留下自己的荣誉!
山丘之下,和战马一起被独自留在这里的老路易注视着那随风飘扬的旗帜,默默地等待着那命中注定的战败到来。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山丘之上的厮杀依旧在继续进行,这些英勇的战士依旧没有放弃……
四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被溅上鲜血的旗帜在战斗声中摇晃着,可依旧固执的伫立在山丘的顶端不曾倒下……
七分钟过去了,八分钟过去了,血都要流干了的老路易愕然的注视着山丘之上,战斗仍在持续,可那面旗帜却忽然动了起来,
它并非是倒下,并非是后退,这面白底蓝花的破旧旗帜居然在奇怪的咆哮声中,朝着山坡外侧开始前进了起来!
那奇怪的吼声原本只是在刀剑的碰撞与邪教徒们的欢呼之中零星出现,可随即便开始传播,开始蔓延,开始在那渐渐反推的战线之中盖过了邪教徒那亵渎的嘶吼,在山丘之上响成了一片!
老路易听出了那道吼声,那是来自远征军全体战士的怒吼,是来自人类心底最深处的怒吼!
胜利!
他们在呼唤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