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吗?”
第二天早上,当俾斯麦睁开眼从熟悉的舱室醒来时,耳边传来了方青云的声音。
刚刚还在迷瞪状态的俾斯麦瞬间就清醒了,她一骨碌爬起来将被子往身上一裹,全然不顾自己一直穿着衣服,对着坐在她床边、背对着她的方青云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好问题”
方青云扭过脸来,肿胀的嘴唇上被粉色的纱布和胶布粘了一下,让此刻表情严峻的方青云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滑稽和喜感:“这个问题可以这么回答,或许我根本就没走呢?”
看着俾斯麦往被子里缩了缩,一副“收到了侮辱但我很坚强,根本不会哭”的样子,方青云估计俾斯麦八成是想歪了,他叹了口气,声音穿过纱布显得瓮声瓮气:“你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昨天发生了什么……”
俾斯麦尝试回忆了一下,随后她就被当初自己的所作所为惊住了……换上了新装备后得意忘形,以作战时的心态袭击自己的上司。
如果最后她不是向方青云走过去的,那么爱莉的那一推足够让方青云和俾斯麦发生堪比惨烈车祸现场的碰撞。
看着俾斯麦逐渐僵硬的脸,方青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之前被失控的俾斯麦带来的麻烦感也消失不见。
好消息,俾斯麦至少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如果她能够通过这个契机在狂暴状态下控制好自己就更好了。
方青云这么思考的时候,俾斯麦松开了抓住被子的手,她脸色灰暗,知道自己袭击了长官的她自知罪无可恕,无论是在哪个国家,作为下属的士兵袭击了长官那都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只听噗通一声,俾斯麦在床上做出了跪拜的动作,散落的金发像是她抛弃的尊严一般洒落在床上,让此刻目睹这一切的方青云措手不及。
“请解体我吧”
俾斯麦以跪拜的姿势说出了这句话,哪怕隔着一层床铺方青云也能听出俾斯麦声音里的低落:“我做了无法容忍的错事,已经没有资格再使用俾斯麦这个充满荣耀的名字了,请你解体我吧,军法不能没有人来维护”
俾斯麦的这番话说的义正言辞,也说的充满了自我牺牲的殉道感,此刻的俾斯麦就像是一个杀了恶霸后在法庭上请求判自己死刑来维护法律尊严和公义的义士。
虽然她的内心在恐惧,连带着穿着袜子的脚掌都在瑟缩,但她依旧主动提出了这个请求。
话说解体是什么?舰娘中的死刑吗?
方青云思考了一下,对于一艘战舰来说,解体也许就是堪比活剐一样的酷刑了,看着属于自己的一部分一点一点的脱落下来,那种感觉估计比被一刀砍死还要痛苦的多。
“抬起头来”
方青云本来心里还是很难受的,他对俾斯麦也有一种近乎于逃避的怨气,简单点说就是他已经跟爱莉订婚了,但又被爱莉推的跟俾斯麦接了吻。
这对于他这个一心一意和爱莉好的人来说简直如同天打雷劈一般的震撼,让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爱莉。
人是爱莉推的吗?是的。
给俾斯麦改造是方青云干的吗?是的。
那么俾斯麦失控这件事能预料到吗?不能。
对别人来说无所谓甚至能用来炫耀的事情(搏美人一吻)对方青云来说是无法接受的,爱莉已经决定将一切都交给方青云了,那么方青云自然得用同样的真心来回报她。
可现在尴尬的是,是爱莉将方青云推向了俾斯麦,而方青云又决心要对爱莉好,可他又实打实的做出了对不起爱莉的事情,但这中间又有爱莉插手……
于是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死循环就将方青云的理智捆的死死的,他知道自己不能将毫无理由的怨气发泄在俾斯麦身上,但这种世界观被他人粉碎的感觉让他痛苦的只能逃避。
现在看到俾斯麦那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后,方青云的第一反应是“这算什么?”,可看到俾斯麦抬起头来后那副自责咬嘴唇的样子,方青云又感觉到这副场景似曾相识……
“不关你的事”
方青云轻轻的揽住了俾斯麦的肩膀,用那种好哥们勾肩搭背的姿势来尽可能减少暧昧感,此刻的他不仅在说服俾斯麦,也是在说服那个钻入怪圈出不来的自己:“我不擅长讲大道理,我只想告诉你这一切跟你没关系,世间的一切都会有意外发生,我们无法预料到那么多……”
用意外来限制自己,以低概率的事情来责备自己,这样活实在太苛刻了。
方青云如此,俾斯麦亦是如此,因噎废食最后留下的只有自我感动罢了。
说白了他们在这方面都是唯心主义者,试图以自我的世界要求客观物质的改变,否则就折磨自己,这种死法简直是蠢死的。
“可我还是对你动手了啊”
此刻的俾斯麦已经没有昨天那如同母狮子一样的攻击性了,也没有当初刚刚从海上爬出来时就敢对方青云拔刀的警惕性,现在的她脆弱的像是还没从阴影中走出来的病人一样。
方青云只是揽着她的肩膀,俾斯麦就如同没有骨头一样靠在了方青云的身上,捂着脸带着无法接受的情绪从指缝间挤出话来:“我无法说服自己,无论怎么说我终究还是做了自己接受不了的事情,我已经不配再当一位合格的军人了”
对付这样钻牛角尖的人,方青云只能用偷换概念的办法来让她从怪圈里走出来,他隔着纱布摸了摸自己发痒的嘴唇:“按你的说法,我是你的上司,你做了冒犯我的事情,所以你要申请上军事法庭对吧?”
“对”
“那我现在驳回你上军事法庭的请求,好了,事情结束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方青云一句话杀死了比赛。
显然俾斯麦对这样的处理方式有点懵,她“这”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那行,我们换个思路”
方青云从正面用逻辑强暴完俾斯麦之后决定反面再来一次。
虽然这个比喻并不合适,但方青云还是想说,这简直像是正反手抽耳光一样。
“给你改造是我的选择对吧?所有的东西也是我准备的对吧?”
“对,所以我对你的冒犯才如此的不可容忍”
俾斯麦错误的预判了方青云的说理角度,想要堵死方青云的逻辑却堵了个寂寞。
“那既然一切都是我操纵的,那么我被冒犯了不也是我自己的责任吗?倘若一个军官因为自己的指挥失误将责任归咎于下属,他还能做一个合格的军官吗?”
如果方青云是一名合格的军官,那么他就不会追究,如果方青云不是……那不是军官的他又凭什么追究俾斯麦的责任呢?
披头散发的俾斯麦彻底懵了,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是刚刚睡醒的波斯猫一样,只不过是金毛的,迷茫的大眼睛还带着点泪珠,泫然欲泣的表情被打断后带着一种清澈的愚蠢:“对,对?对……对吗?”
“你看你还顶嘴”
方青云已经彻底把俾斯麦搞蒙了,此时的他站起身来毫不犹豫的发起了追加攻击:“中尉俾斯麦!”
“到!”
俾斯麦下意识跳下床立正,此刻的她没有穿鞋子,头发也乱糟糟的,但军姿依旧标准。
“鉴于你跟上司顶嘴,你的上司决定让你出去跑两圈清醒清醒头脑,有没有意见?”
方青云的最后一句是厉喝出来的,此刻的他仿佛是那个新兵营的教官。
“没有!”
俾斯麦大声回答道,军姿更加标准了。
“好,三十秒的时间整理好你的内务,我要看到你穿的整整齐齐的去跑步,好好检讨一下刚刚的自毁、逃避倾向的懦弱想法!”
方青云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面对这样的方青云,俾斯麦没有丝毫怠慢,她飞快的穿上了自己的军靴,将军大衣和上面的零碎全挂在了自己的身上,随后抓了两把头发,将军帽整整齐齐的戴在了头上。
……该说不说的,此刻的俾斯麦真有种座山雕的感觉,那毛领子大衣几乎让方青云幻视成某个神态阴翳的小矮子。
“很好,你只用了二十七秒,不错的发挥”
方青云点了点头,一副军官的派头对着俾斯麦评头道足,紧接着他语锋一转:“原地起——步,跑!”
伴随着方青云快节奏的拍手声和“一二一”的口令声,穿着整齐的俾斯麦如同集合的陆军军官一样飞快的跑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处,只留下军靴踩铁楼梯时哐当哐当的震动声。
俾斯麦的情绪问题解决了,方青云叹了口气,坐在俾斯麦的床上发着呆。
那些话是对俾斯麦说的,但同样也是对他自己说的,可惜这套逻辑虽然对俾斯麦效果拔群,但对方青云来说,他很清楚这是在钻逻辑的漏洞,是一种自我暗示和自我欺骗,就像“鱼越大鱼越小”一样。
所以当时爱莉将他推向俾斯麦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方青云能够理解一部分,毕竟他和爱莉做些不知廉耻的事情相较和俾斯麦做,肯定是后者的做法对俾斯麦的震撼力度大,但不知怎么的,方青云总是过不了自己内心的那一关。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武侠小说里见别人中了情毒后的主角一样,看起来像是以大事为主,但实际上又占了便宜,可惜作为社会性教育缺失的方青云又不知道自己哪里占了便宜。
初吻这个东西不应该是双方都算在内的吗?凭什么男的就活该当垃圾桶,默认他的嘴唇什么都碰过,一文不值?女的就可以用初吻来包装自己?仿佛加了一个“初”就能卖出价钱来。
“所以说不要考虑那么多啦~”
爱莉从门口走进来,将方青云按进了她的胸口里:“你在我的引导下帮助了她,要怪也怪我嘛♪”
真是的,方青云没有责怪爱莉的意思,他埋在爱莉的胸里左右蹭了蹭,一直蹭到爱莉的脸红彤彤为止,他柔和的呼吸打在爱莉敏感的肌肤上,让爱莉胸口附近都起了一层淡粉色的红晕。
三观崩溃的时候,只有这柰子才能温暖人心,方青云感受着爱莉肌肤的触感,决定暂时放弃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