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目的人总是乐于想象的。
善人行善事时,他们会怀疑他是否是为了掩饰本性;恶人做恶行时,他们又会觉得他或许有自己的苦衷。
其结果便是,曾经高高在上的骑士一夜之间声名尽丧跌入粪土,变成了人们口中卑躬屈膝、任由资本操纵的弄臣。
哪怕他其实什么也没做。
佐菲娅异常愤怒,试图动用一些力量替林奇洗清冤屈,为此她已经忙了好几个通宵,黑眼圈厚到化妆都无法盖住,结果却依旧如石沉大海,没得到半点回应。
在整个商业联合会的资本面前,个体的力量还是太过渺小,哪怕这个个体在旁人眼中已经是了不得的庞然大物。
当他们打定主意想要抹黑一个人时,运转起来的宣传机器将不可撼动。
而置身于风暴中心的那个人,此刻却独自站在庭院中,挥舞着那把老旧剑枪,就如同他过去十二年间每个日夜都会做的那样。
他知道,对方这是在逼自己妥协,如果他还执迷不悔,那么将他污名化这个操作只会是开胃菜,后面还有更多招式在等着他。
那就来吧,他一并接着就是了。
就像他曾对老克莱蒙斯所说的那样,他从不需要报纸上的虚名来标榜自己。
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对方的无耻。
第二天,老克莱蒙斯的腿被打断了。
动手的据说是一伙‘流民’,‘不知怎么’就溜过了关口进入了城市,又‘不知怎么’就与老克莱蒙斯发生了冲突,‘幸好’警察及时赶到,将他们逮捕后通统统重新流放出大骑士领。
死无对证。
医生看过之后得出结论,因为脱离了最佳治疗时间,哪怕治好,老人之后可能也都得跛着走路了。
看着那些执法者嬉皮笑脸的表情,林奇的手不自觉握紧了剑枪,却被老克莱蒙斯按住。
“我没事,比赛要紧。”
老人故作轻松的表情没有骗过林奇,他清晰看见了对方额角的汗珠,以及仍在因疼痛而痉挛的肌肉。
第三天,临光家的产业开始大批量受到狙击,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足以让人肉疼。
佐菲娅的黑眼圈又浓了几分,玛嘉烈脸上少有地露出愁色。
但他们都什么也没说。
第四天,正赛的第一战开始了。
好巧不巧,林奇的对手依旧还是那位在预选中被他两次击败的骑士。
“我们的条件依然有效。”
他说着,拿出一份文件和一支签字笔。
文件还是前几天那份文件,一旦签下就能赎回吉哈德家的封号,只是后面又额外多了几页。
“你知道的,此一时彼一时,这是现在的价格。”
发言人耸耸肩,为自己辩解。
林奇看也没看他,径直朝着赛场上走去。
“有骨气,我越来越期待你跪下的那一天了。”
在他身后,发言人咧起嘴,比了个大拇指。
时隔两个月再次踏足竞技场,迎接林奇的不再是鲜花与掌声,而是一片片从天而降的菜叶和烂水果,以及一声声恶俗的咒骂,比如他辜负了他们的期待,比如他还有什么脸上赛场。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哪怕知道商业联合会的手早就伸到了骑士竞技当中,可只要不曝光出来,他们就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觉得岁月静好,要怪只能怪林奇被拿到了台面上。
可他什么时候要求过他们的期待吗?林奇不禁在想。
这时,一个小女孩突然冲了上来。
她仰着头,从兜里摸出一朵小花,看得出来这朵小花她藏了很久,因为早已破破烂烂到连花瓣都不剩几个。
林奇认识她,这是那天起火时哭着求他帮忙抢救寒假作业的姑娘。
他蹲下身,任由小女孩将花插到他头上。
“加油啊,大哥哥,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不一会儿,他回过神,返身走上舞台,那位曾被他两次击败的骑士早就站在那里。
“我说过的,你不可能永远置身事外。”
骑士的神色有些复杂:“现在还来得及,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不丢人。”
“……”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近甚至几近于怒吼,像是在说服林奇,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那是……”
林奇握住了自己的剑枪:“只要我所重视的人还希望我站着,那么我的头就绝不会低下半分……动手吧,我和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疯子。”
骑士脸色几次变化,最终咬牙,挺枪而上。
二十招后,胜负已分,林奇取得特锦赛的首场胜利。
“喂,小子。”
裁判宣判结束后,正欲转身离开的林奇,被躺在地上的骑士叫住,脚步为之一顿。
骑士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一个刚刚输完比赛的人。
“嗯,记住了。”
林奇索然无味地摆了摆手,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很快便又看到了这个名字。
那是一款收视率很高的夜间节目,迪恩作为今天比赛的败者被邀请上台,接受记者的提问。
他没有顺着设计好的思路,去按照节目组的意思继续抹黑林奇,而是试图抢过话题,为被栽赃的林奇辩护。
然后他的话筒便被掐断,节目的直播也当即中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