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欧却显得异常冷静,缓缓闭目,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平静正在心中升腾,周身气息变得飘忽不定,仿佛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卡戎见他模样异常古怪,心道:“你无力反抗,索性便装神弄鬼,以为能唬到我吗?”舌影如银蛇飞舞,挟着呼啸之声,直取雷欧要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雷欧猛然睁目,双瞳之中似有万千星辰闪烁,心中渐渐一片空明。待卡戎的舌头劈到身前,蓦地间身形如风,斜身侧避,呼的一声,恰到好处的避开了这雷霆般的一击,如同枫叶摇摆,极具自然,没有半分拘泥生硬之意。
卡戎咦了一声,心下甚感奇怪,对方的身法何时变得如此灵动高明了?他一击不中,更不回身,长舌自肩头向后猛挥,连环劈打勾拿,其中蕴藏着千变万化,招招含有催筋断骨的极大威力。雷欧左躲右闪,斜避直退,眼神始终平静如水,无丝毫慌乱,身体仿佛和环境完美融合,每一次闪避都如同大自然的韵律一般和谐。卡戎的攻击再快再猛,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到雷欧身上。
他又惊又怒,长舌加快,劲力也随之增强,地面登时石屑飞舞,噼啪之声不绝,均被他的长舌连劈带抽所破坏。然而,雷欧却始终游刃有余,在舌影之中穿梭自如,每避开一次攻击,身体便自然而然的出拳反击。卡戎还未看清拳势来路,忽觉面门吃痛,耳边响起咚咚咚的闷击之声,诧异之下,已然鼻青目肿,脸上现出丝丝血痕,显然是在瞬息之间,被雷欧的拳击狠狠地打了一顿。
卡戎大吃一惊,连忙退开几步,叫道:“不……不可能!你刚才明明躲不开我的攻击,怎……怎么会……”一语未完,鼻血长流,上身全是鲜血。
雷欧冷笑道:“这叫众相功,多谢你给了我启发,才能将这门武功变得和炸力一样,达到了全功率的境界。从现在开始,你舌头上的招式,再也不可能打到我!”
卡戎更加难以置信,大声道:“胡说八道!脉轮战士的众相功,是复制敌人招数的,你身为人类,无法复制出和我一样的舌头,你众相功模仿啥了?”
雷欧双手微微抬起,面带冷笑,说道:“你那像蟒蛇一样的舌头,我自然是无法复制的。但是,天下武功,不论你是使鞭还是使舌,总归是有招式可言。就算你是无招,可来势的速度节奏、方位路数、力度轨迹,却是必须存在的。我的众相功,可以捕捉到你舌头来势中那细微的颤动和规律,甚至就连当时空气中气流的变化,都已完完全全的复制了过来。也就是说,你的每一次攻击,我都了如指掌,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不论多么厉害的杀招,我都能轻易化解。以及刚才送给你的那几拳,也是你舌头上的招数!”但见他周身涌起一股莫之能御的气势,白色灵气如淡雾轻烟,在炸力的烈焰外隐隐环绕,似有若无,教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敬畏。
卡戎愕然失色,欲待不信,但适才所发生的一切,经雷欧的一番解释之下,却又显得合情合理。一时间心神大乱,大喝:“你胡说,你胡说!这不是真的!”猛地一声长啸,口中长舌高高扬起,再次向雷欧狠狠劈了过来。这一击竭尽全力,劲风鼓荡,空气都划开一道乌光。
雷欧气定神闲站在原地,霎时间灵气升腾,他的肌肉、骨骼乃至气息都在瞬间模仿起了卡戎的攻击方式,头一偏,长舌贴脸而过,轻轻巧巧的避开,同时左臂高高扬起,反劈卡戎的面门。他手臂虽然不是舌头,舌招却源源而出,打到中途,改为拳击,仍是连绵不绝,更增荡气回肠之意。
卡戎胆战心惊,不知如何招架才是,逼得手忙脚乱。雷欧每出一拳,他便退一步,出到十余拳,已然退到了洞穴外。雷欧攻势丝毫不缓,以拳作舌,全是击向卡戎要害之处。卡戎奋力挡开两拳,第三拳却无论如何也挡不开了,砰的一声,正中己腹,只痛得他哇哇乱叫,鲜血从嘴角流出。
卡戎心下大骇,气急败坏的叫道:“区区脉轮战士,休想赢我布莱克卡戎!”攻势愈发凌厉,长舌如狂风骤雨,发出隐隐闷雷之声,一舌快似一舌,打得地面飞沙走石,群山皆响。雷欧如同风中柳絮,左摆右晃之下,那势如疯虎的长舌便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始终无法触及到他的身体,仿佛已与天地共鸣,身法流畅自然,毫无阻滞,极具韵律和美感。
这众相功的最高境界,不仅在于复制万物之形意,更在于领悟万物的本质和规律。敌强愈强,敌弱便弱,卡戎的舌招不论如何腾挪变化,雷欧的众相之力,定有相应的招式衍生而出,或攻或守,全然一样。敌人若有一招,他也便有一招。敌人若有千招万招,他亦有千招万招!
此时双方已斗到百余招,雷欧于卡戎的舌招之繁复多变,了解得愈来愈深,众相功的威力也不断增强。忽然间右腿高高抬起,源源不绝向卡戎踢去,每一脚踢过,都是以腿作舌,招招是卡戎自己的招数。卡戎全力以赴的抵挡,但在雷欧如潮水般的腿法攻势下,左支右绌,甚是狼狈不堪。
只见雷欧左脚支撑于地,不断微微偏动,一寸寸的使自己往前位移,右腿在空中上下翻飞,宛如暴雨中的箭矢齐射,顷刻之间,如影随形般踢出七十二脚,脚脚不离卡戎面门、胸口及肩头的要害,却是松涛流空手道中的绝技之一。
卡戎正自全神贯注应付雷欧拳脚攻势中的舌招,哪知对方突然变了路数,改为他最擅长不过的空手道腿法。此时战斗节奏之快,全无思索余裕,雷欧腿法已变,自己在瞬息之间无法应对,砰砰几声,三处要害皆已被踢中,一时间头晕眼花,胸口烦恶,只欲作呕。
便在此时,卡戎忽然一声怪叫,飞身而起。他却不是自己跃起,而是被雷欧一脚踢中屁股,身不由主的向上飞起。雷欧身子一晃,施展均衡忍术当中的‘移形换位’之术,倏地原地消失,卡戎正自身不由主的腾空飞起,忽听得头顶上方风声异常,忙抬头望去,只见雷欧竟已闪现到自己眼前,炸力烈火窜满整条右臂,喝道:“受死吧啊啊啊——!”镗的一声巨响,面门重重吃了这一拳,身子如离箭般向地面直坠了过去。
卡戎耳边风声呼呼,笔直向下坠落,大喊:“不——可——能!”腾的一声,重重摔落在地,尘土飞扬,地面登时陷下一个深坑,周身筋骨欲断,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雷欧在半空一个转身,轻轻巧巧落在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他见卡戎重伤不起,已无力再战,当即变回徐椷的模样,重重哼了一声,冷然道:“你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一瞥眼间,见卡戎全身尽是斑斑血迹,目光之中流露出乞怜之色,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他自幼脾气虽然暴躁,但心肠却十分仁慈,殊无杀人之意,想着适才自己全力一击,此时卡戎恐怕已筋脉散乱,全身功力尽失,就算不痛改前非,也已无能作恶。沉吟半晌,问道:“以后还敢不敢再做坏事了?”
卡戎颤声道:“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放我一马,徐少侠。”
徐椷点点头,以示满意。他本想叫超自然研究所或科学特搜队前来逮捕卡戎,但心想当务之急,莫过于赶往学校,阻拦诺瓦和布纽二人绑架林静华。言念及此,不再理会躺在地上的卡戎,快步向山下走去。
不料只走出几步,忽然背后风声飒然,一件兵刃袭到,劲风掠过后颈,刮得肌肤隐隐生痛。徐椷一惊之下,危急中滚倒在地,避开后方来袭的兵刃,一个筋斗翻身站起,左手护住身上各处要害,右手一掌掌向偷袭自己的敌人劈去。
那人回掌挡格,双掌相交,啪的一声,徐椷身子一震,刹那间只感胸口气血翻涌,不由得倒退半步,更是吃惊:“这人掌力这么大?”却见那人也跃开半步,站到卡戎的身边。
只见眼前站着一个黑衣女子,肤色黝黑,颧骨耸高,梳着非洲脏辫,神态甚是倨傲。徐椷见她左手拿了一柄铁钩,铸作触手之形,十分怪异,心想:“她刚才就是拿这玩意儿偷袭我的,这家伙是什么人?”眼光向地上的卡戎一瞥,见他露出惊喜之色,心下已然明白,这黑人女子定是他布莱克星上的同伙。
果然听得卡戎激动的叫道:“特琳娜,是你!”
特琳娜脸色阴沉,道:“不是我……”卡戎奇道:“什么?不是你?”特琳娜接道:“……还会是谁?” 徐椷心里无奈的笑了:“哈哈,我真尼玛服了,布莱克星人一个接一个来啊?”
卡戎急道:“快,赶紧杀了雷欧!这小鬼现在武功大进,难以对付,留他不得。”
徐椷嘿的一声,说道:“喂,你刚答允我以后绝不再做坏事的,现在居然还想让你的同党赶紧杀了我?”他明知这等人尽是奸诈无耻,邪毒狠辣之辈,向来不守信义,但还是忍不住出言指责。
卡戎笑道:“哈哈,我素来将‘信义’二字瞧得犹如大便一般,你刚才饶我一命,是你自己上了当,可怪不得我,哈哈!特琳娜,赶快一钩把他拍死,这小鬼越打越强,危险之极。”
特琳娜不答话,手持铁钩已向徐椷面门拂来,铁钩为劲力所激,发出嗤嗤声响。徐椷后仰躲开,身上灵气浮现,挥拳反击。两人这次正面交锋,登时以快打快,瞬息间拆了十余招。徐椷正处于众相功发动状态,竟丝毫占不到上风,越打越心惊,突然间风声响动,右脸已给铁钩扫了一下,登时现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徐椷蓦地间心里想到:“这家伙打人全靠快和狠,招数却是平平,没必要用她的招数反击。”身上灵气登时消散。特琳娜舞动铁钩,疾刺数下,快速无伦。徐椷侧头避开这一击,左肘向前撞出,正中她胸腹之间。这一肘力道极为沉重,特琳娜身不由主向后退去,双足使劲,要待将身子定住。可徐椷这一肘后劲极大,特琳娜定不住身子,贴地向后滑出丈余,地面登时显出深深的刹车痕迹。
卡戎慌了,连问:“怎样?”特琳娜额头见汗,踌躇道:“恐怕赢不了,雷欧的实力在我之上。”卡戎道:“那咱们快跑,下次再找他算账。”不等特琳娜搭话,立刻将手伸向她。
特琳娜抓住他的手,陡然间身形拔起,在空中急速盘旋,连转四个圈子,愈转愈高,直至最后变成凌空飞行,一眨眼间,便消失在徐椷的视线里了。
徐椷虽轻功极佳,却不会飞行,若是强行阻拦,说不定反被特琳娜打个措手不及,索性不去管他二人,反正一时半会也做不了什么恶事。眼下最要紧的,却是赶去学校救援林静华。一纵身便上了高树,跟着纵跃到另一株树上,犹如在平地跨步一般,比之猿猴更为矫捷。
他越跨越快,下山如屡平地,一口气奔出十多里,到了一个市镇上。忽觉腹中饥饿,沿途买了些烧饼胡乱吃了,继续加紧赶路。不久穿过一片树林,正要前往码头乘船,忽听得草丛中有人大声呻吟,不停的喊:“救救我……哎呦喂!”
徐椷一怔,暗自讶异:“这声音好熟,是谁啊?”凝目望去,只见一人躺在草丛里,眉清目秀,鼻梁高耸,竟是塔斯克王子。徐椷更加惊讶,问道:“王子,是你吗?”塔斯克道:“是徐兄弟吗?哎呦……快来救救我,痛死我了。”徐椷听他说话时夹杂着大声呼痛,本想过去察看,但转念一想,塔斯克在监狱时已与自己反目成仇,成为了卡戎的爪牙,此时他忽然半路出现,竟躺在地上大声呼救,其中定大有蹊跷,心下暗自戒备,冷冷的道:“救你?上次拿剑砍我的人是谁来着?抱歉,以德报怨可不是我的风格。”
塔斯克忙道:“那不是我的本意啊!我……哎呦,哎呦,我是被那些布莱克星人骗了!”徐椷道:“哦?被骗?我凭什么要相信你?”塔斯克道:“这事容我慢慢跟你说……哎呦,痛死我了。徐兄弟,你能不能先治好我的伤,我……我再跟你讲下。”徐椷道:“你怎么会受伤?”塔斯克神色尴尬,说道:“这不是跟你较量了一下,被你打得吗?当……当然,这是我活该,我找死,我不该和你作对啊徐兄弟!”
徐椷哼了一声,森然道:“晓得就好。在这小镇,我都是吃铁吐火屙铁托的角色。哼,你简直是吃了秤砣屙称杆,吃了缸钵屙瓦片,歪起个塔塔,扭去个腰杆,你好大胆子!”他说得是川渝骂人俗语,塔斯克怎能听得懂?但揣摩他神色语气,料想必是发怒,只得连连点头:“是是是,徐兄弟你说得太对了,我知错了。快救救我……哎呦,痛死我了。”
徐椷见他的反应不像假的,脸色十分诚恳,敌意登时消了大半,心下寻思:“现在我急于回学校阻拦诺瓦和布纽这两个坏蛋,凭我一人定是敌不过的,不如顺便带上塔斯克这批,好歹算是个帮手。就算仍然不敌,但也能给小通他们脱身的机会。”算计已定,大踏步向塔斯克走了过去,说道:“我救你可以,但是你得帮我个忙。”
塔斯克喜道:“一定帮,一定帮!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一定照做!”
徐椷正色道:“那用不着,但是得帮我打架。”
塔斯克一凛,奇道:“打架?打谁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