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魔人微微笑着,看着匆匆入座,将兜帽摘掉的橘红色团子头女术士。
“是的,故事总该结束的,我的挚友。”
往嘴里塞着鸡腿的紫色老斑鸠尖叫着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变色龙酒馆里面的人都向这位酒馆老板行了注目礼。
“天哪!八幡!这是你第一次说这种话!”
比企谷八幡淡定地举起了自己面前的木制酒杯,里面装着满满的,黄橙橙的啤酒,白色的泡沫蔓延在液体之上,浓郁的酒气从杯中传来。
“但不会是最后一次,材木座大师。”
由比滨结衣双手交叉托着自己的脸蛋,看向了对面的猎魔人。
“阿企,你变了呢。”
“结衣,没有人会一成不变,猎魔人也一样。”这就是他的答案,属于猎魔人的答案。
“伟大的吟游诗人,你想好猎魔人的故事该怎么结局了吗?”比企谷八幡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听着酒馆里面那些戏剧演员的歌声。“他该倒在哪个怪物的爪下,还是应该死于哪场国王的纷争之中?”
材木座用那双满是油渍的手扯了扯自己的领结,然后推了推自己的方框眼镜,“猎魔人不会死,永远不会。”
“得了吧,我们都知道,猎魔人总会消失的,人们不需要猎魔人了。”比企谷八幡朝着舞台上举了举自己的酒杯,那里的演员们微笑着回应着猎魔人的招呼。
“真是奇怪,猎魔人帮他们猎杀了怪物,猎魔人帮他们打赢了战争,你却说他们不需要猎魔人。”
材木座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个小本子,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将自己听到的事情记下来,而非再依靠往常那种朦胧的记忆。
女术士没有打断两个男人的对话,她有很多话要和猎魔人说,但她知道之后有的是时间。
“没有猎魔人,世界也会一样运转,怪物会吃掉人,人也会猎杀怪物。”
比企谷八幡耸了耸肩膀,“来吧,亲爱的吟游诗人,你是编写诗歌的大师,你知道那些事迹都加上了英雄主义的色彩,没人不喜欢英雄,但他们不喜欢做英雄的代价。”
材木座点了点头,“你累了,你不再想扮演英雄了,可你生来就是个猎魔人,这身戏服从你呼吸就穿在了你的身上。”
喧嚣的酒馆一如既往,仿佛诺维格瑞的日子就从来没有改变过。
那些邋遢的醉汉会捧着酒杯蹲坐角落里,又或者被这里的酒保赶出门外。
贵族小姐们会在楼上的雅间欣赏着大厅舞台上的歌剧,多半是些公主与王子的爱情故事,猎魔人的舞台剧几乎已经消失,她们虽然喜欢那种英雄,却总觉得仅有能力还配不上她们。
偶尔也会有些情报贩子在这里流窜,灰林鸮曾经的手下又或者瑞达尼亚人的耳目。
当然也不缺少情场失意的少爷和投资失败的商人们借酒消愁。
故事总是那些,因为人就是这样的生物。
成功,失败,生存,死亡。
“所以,猎魔人死了,死在了北方,死在了凯尔莫罕。”
比企谷八幡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他注视着自己曾经一起冒险的好友。
说实话,刚开始的时候,他并不是那么喜欢这个总是说大话,耍小聪明的家伙,只认为吟游诗人总是会招惹麻烦。
但现在看来,那位梦想着出名的作者已经开始脚踏实地地经营着自己的生意,变色龙酒馆的氛围还算不错。
“真是个不错的结局,这会让吟游诗人赚不到半个铜板儿。”材木座抱怨着将本子丢到一边儿,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些别人看不懂的句子。
像是有些进货的记录,还有吟游诗人的个人行程安排。
“你以前不会这么想着赚钱,你总觉得钱会从天上掉下来——男爵夫人也会赏赐你一些零花钱,又或者真饿肚子的时候还能弹弹鲁特琴。”
猎魔人笑了起来,他看着那位男人从少年变得成熟,从轻狂变得痛苦。
如果换做很久之前的吟游诗人,他甚至会劝说现在坐在这里的紫色老斑鸠重新踏上旅途。
材木座就像是一只被套上了绳索的老牛,为了这件酒馆辛勤地工作。
“天哪,八幡,你不会懂的,这事儿不是赚多少钱的问题,我在活着。”吟游诗人的答案出乎了比企谷的预料。
猎魔人猜到对方会反驳自己的说法,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我喜欢这个酒馆,我可以安排演员上台表演自己写的话剧,尽管有些时候客人们没那么喜欢。”材木座举起了自己的酒杯,然后站了起来,大声地呼喊着。
“听着!伙计们,今天晚上的酒都算在吟游诗人头上!”
酒馆里面传出了沸腾的欢呼声,这种事情看起来并不是发生过一次。
“我喜欢请客人们喝酒,哪怕就一个晚上。”
吟游诗人咕嘟咕嘟地灌完了自己手中的啤酒,然后将杯子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怀抱着鲁特琴,来了段即兴表演。
“我可能是喝醉了,也可能是在做梦。”
“我和朋友在欢畅未来,也追忆峥嵘。”
“我和故事作伴,它们带给我感动~”
“猎魔人永远不会懂,柴米油盐带来的疼痛~”
比企谷八幡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吟游诗人还是那样,我身上的伤疤可比贫穷疼多了。”
材木座义辉摇了摇头,“去吧,猎魔人,别再让女术士久等了,你该和她好好聊聊。”
“你也厌倦猎魔人的故事了吗?”这是比企谷在北方最后一次和吟游诗人对话。
“猎魔人死了,他被生活杀死了。”
材木座吐了吐自己的舌头,扮了个鬼脸。
“他们不再喜欢猎魔人的故事,因为他们根本就没在意过,生活也好,奋斗也好,努力也好……”
“贵族小姐们不懂,她们不会为了这些花钱。”
“英雄故事已经过时了,这就是我放弃继续流浪,歌颂传说的原因。”
比企谷八幡拍了拍材木座义辉的肩膀。
他本想劝说这位好友一起前往南方,现在他明白了,吟游诗人已经选好了自己生活的方向。
紫色的斑鸠会在诺维格瑞遇见一生挚爱,和他一样对故事有热情的金发美人。
或许那位吟游诗人小姐叫做普西拉,这事儿谁也说不准。
猎魔人晃了晃脑袋,将这种奇怪的预知抛诸脑后。
他开始相信命运,但更主要的,他相信人总会选择自己要走的道路,哪怕荆棘丛生,道生险阻。
“走吧,猎魔人!”
“我们还会相见……命运是那么说的。”
材木座义辉已经喝醉了,他趴在了桌子上,醉醺醺地嘀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