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别闹,搞这么沉重干嘛。”陈轻良也低落起来,他是来劝别人的,怎么反倒被人两三句影响了。
为什么。
“哟,我啥时候闹了。”大爷说,“你看,大家来这里是干嘛的,来拜菩萨的,菩萨啊!菩萨你懂吗?那能是真的玩意儿吗?还不是图个心安。”
陈轻良眯眼看了眼观音。
“确实,人的确需要一个寄托心灵的场所。”
“可为啥一定要在这儿?”
“这儿咋了?”大爷问。
“这儿是山体里啊,又黑,又冷,又与世隔绝的,你们是现代人,不是穴居人。”
大爷忍不住鼓掌:“好!穴居人简直太好了不是!满足了自己,又不会妨碍到其他任何人,蜗居黑暗哪里不好?”
“那大爷你愿意一直和大娘在这里吗?”
大爷一滞。
“...你小子还真会戳心窝子,唉。”
大爷不再那么高昂,环视了一眼黑暗中俯下头颅的“同伴”,语调低沉:“你以为谁不向往光明?我只是帮他们说说话而已。”
“你也知道水劫快到了,那么多年谁不知道?但其实每到这个时期,方山反倒才会聚拢一批‘虔诚’的信徒。”
“对死亡‘虔诚’的信徒。”
“什么意思,大爷?”陈轻良感觉接下来不是什么好答案,但某种感情还是促使他问了。
“意思大家来这里其实都是寻死的啊。”大爷还是落下那块让人窒息的大石,“你以为这里的人和外面的人一样吗?不一样!他们早就没有了生的希望,追求的是死亡啊。”
“他们向菩萨祈求的...”
“也是被选中的死亡。”
陈轻良呼吸急促:“大爷,那你之前说的喝水喝死?”
“嘿嘿,那就是被菩萨选中了啊。”
“那大爷你之前为什么骗我?”陈轻良咬牙切齿。
“哪里骗你了?我只是从两个方向解释而已,殊途同归,有错吗?”
陈轻良哑然。
“哈哈哈,小伙子真是年轻啊。”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师姐一个月都没有成效,面对这样一群心存死志的人你拿什么去劝动他们生呢?
陈轻良苦涩:“大爷,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大爷诡异地笑了两声。
“因为我对菩萨也很‘虔诚’啊,他们分糕点时告诉我的。”
陈轻良完全明白了,原来这黑脸观音是赐给人希望之死的。
如果你不是跟他们一路的人,他们才不会和你分享观音赐下的是什么,他们只希望灵验发生在虔诚的人身上。
“你要是不够‘虔诚’啊..只能普普通通去死咯。”大爷喃喃道。
这到底是不幸还是幸运?
他才到方山短短一个小时就知道了这么多,比师姐牛多了!可他宁愿不知道啊,一直被蒙在鼓里,傻子一样完不成任务然后被召回,难道不好吗?
或者说他是个冷血无情的人也好。
可他不是,他在最多愁善感的年纪。
还在最爱跟人比的年纪。。
“大爷,你信穿越么?”
“呃信吧,毕竟咱们世界都这个样了。”
“那你说,要是一个人从五百年前睡了一觉突然穿越到现在,那个人该是什么感受呢?”
大爷没想明白这小子怎么说话这么突兀,刚刚还在聊东边一下就扯到西边去了,而且还红着眼睛!也太不稳定了!
但老辈子的稳重体现出来了。
“嗯...从过去穿越到现在吗…那他的父母朋友肯定都不在了,而且我记得那时候世界还好好的,他忽然到这里,肯定孤独又迷惘吧。”
“对!他不仅孤独迷惘,他还愤怒!还憋屈!凭什么他要受这个罪!”
陈轻良激动地掐住大爷的双膀。
“他的情绪太多了!可唯独没想过死!”
“他比这些人难道就不可怜吗!他的亲朋父母对他来讲是一瞬间就死了!这世上忽然就没有一个他认识的人!或者认识他的人!他甚至被当做珍稀动物一样被研究,他不可怜吗!”
“那他怎么不像你们一样,想到死!”
所有人都被惊住了。
大爷呆呆地看着眼前忽然发狂的少年,呐呐地问:“孩子,可这世界上有这种人吗?”
“有!我说有就有!有啊!!”
一瞬间,他被刺痛的如同一头老虎突然受伤,怒啸山林,所有耳朵都必须听到他的吼叫。
那架势让所有人都不得不认为那个人不是他又能是谁?
有些人缓缓地站起来,朝他们走了过来。
“喂,你叫什么名字,孩子。”
有人在黑暗中祈问。
可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大爷。
大爷已经懵了,还没从少年那股又急又烈的感情里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变故发生了。
“啊!!!”
远处,一个男人和女人的尖叫突然响彻空间,那是声音撞上封闭广场的绝壁又弹回来的回声。
恐惧的情绪一瞬间渲染进目不可视的黑暗。
“发生什么了?!”有人喊。
“有怪物!有怪物出现了!”
“怪物?”
“啊!!”又一个男人发出惨叫。
“血!死了!他死了!”
短短十秒,远处已经混乱一片,奔跑声、尖叫声、哭声、怒吼声,不绝于耳。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陈轻良被混乱吵得一脸茫然,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那地方离广场唯一的“光源”太远了根本看不清。
“怪物来了?”大爷爬起来问,他也很镇定。
“不知道。”
陈轻良正努力注目,但也只看得见有一个巨大的黑影在远处犹如一颗保龄球横冲直撞,把小影子们撞得跟保龄球瓶一样四处乱飞。
大黑影在迅速接近“光源”。
忽然,一个浑厚宏伟的震颤声响起,压下了所有声音。
世界静止一般,大影子也停下了。
好近!
声源是那尊黑脸观音!陈轻良听出了!
是她的金身在不断震颤!
浓郁的蓝光开始在观音的金身上冒起,同时,很多人的身上也亮起了薄薄的蓝光。
“小萍...你怎么变蓝了!?”大爷忽然颤抖地说。
陈轻良转头,看见大爷正扶起那位心系的大娘。
在这一堆人中,只有他和大爷身上没冒蓝光。
神圣的过程很快停止,大黑影又动了起来,但是它的轨迹忽然变得极其诡异!
它避开了所有冒蓝光的人!
还不巧的朝他们瞥来!
“糟了!它在朝我们这里冲,大爷,跑!”脚底的寒气直冲天灵盖,陈轻良惊恐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