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一间没有点灯的房,却没有那股腥臭,也没有那股厚重的潮湿感。
“阿姨,我来了。”邵君洁朝里轻轻喊道。
“进来吧,闺女。”一个明显中气稍足的妇女声音说。
“您都收拾好了吗?”
“嗯...你又进那间房了吗?闺女。”妇女略带关切。
“是。”
邵君洁背起妇女的背包,拎起一大袋装好的被褥。
然后才拉起在床上的妇女。
“走吧,阿姨。”她搀扶上妇女的手臂。
妇女轻轻抚摸怀中自己空闲时雕琢的观音像。
“闺女,她和我不一样,你还是少费点心力吧。”
妇女一生无子,去年水劫的时候,因为天生胆小怕水,所以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被卷入洪水后当场失态逃跑,浑浑噩噩近一年,在今年六月,她从别的地方听到方山观音的事,于是走上方山忏悔自己的罪孽。
妇女待在方山的时间还不足两个月。
邵君洁搞清楚后看妇女性格细心温柔,便劝导她下山去方舱所属的幼儿园当老师,从小提高那些孩子的安全意识。
但末世中,很多人需要的不是一份工作。
“好。”邵君洁没有多回答什么。
走出去的几分钟里,一路上都是安安静静的,听不到一点声音,仿佛都在黑暗中沉眠。
虽然按时间来算现在是早上九点半。
邵君洁扶着阿姨一点点移动,不急不躁。
出来后,封闭广场中央的那尊观音像仍旧佛光普照,宝相庄严。
她在广场前排找了下陈轻良,看到新师弟正在跟人叽叽喳喳交流。
很好,没摸鱼。
她满意地点点头。
带着阿姨离开了这个封闭广场。
...
“大爷!你咋不信我,过两天水劫就爆发了!你在这儿会被淹死的!”
“若是命中真有此一劫,那也是我的报应。”
“大爷,你在装什么风轻云淡。”陈轻良惊呆了,“知道我为啥这么多人只找你说话吗?”
大爷疑惑了一瞬。
“不知。”
“这么整齐的广场,大家都在低头,大爷,刚刚就你抬头看了眼前边那个大娘的屁股!破坏队形!”
“欸!小伙子住嘴!我是在看观音!”大爷急得西南官话都冒出来了。
“呵,你觉得我信吗?”
两人都特意压低着声音说话,所以到现在还没引人注目。
“那你要怎么信我?”大爷红着脸问。
“听我的,离开这儿。”陈轻良严肃地注视大爷躲闪的双眼。
“唉,小伙子,不会被淹死的,这儿的每个洞口尽头都直通山外,排水性非常好。”
“那我怎么听说每年水劫这里都会死不少人?”
大爷顿了一下,流露出伤怀的表情才说:“是因为流进来的水很不干净,喝了后病死的。”
“煮沸后不行吗?”
“小伙子你是刚从桃花源出来的吗?怎么说话这么天真。”大爷埋怨,“你要能让我去桃花源,我肯定走。”
“当然,还要带上大娘。”大爷亮出了贼心。
呃我不是从桃花源出来的,我是从格利泽的“永恒卫星”上挖出来的,陈轻良在心底嘀咕道。
“大爷,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咋就是从桃花源出来的了。”
“一看你小子细皮嫩肉的,估计是个不学无术的修士学生吧。”大爷耻笑道。
“早在很早以前,南极冰川融化,里面永冻的远古病毒就被释放到了世上,伴随每次水劫传播全世界。”
“那些病毒早在格利泽初期就存在,所以有耐高温的特性,煮沸也杀不死。”
冰川下的远古病毒?!水劫还带来了这个危害?!
“那大爷你不怕?”
大爷鬼鬼祟祟地露出随身包里的一角,一个白色纸盒。
他朝陈轻良脑袋招招手,附耳悄悄说:“看!我有蛋白质抑制剂!”
陈轻良惊讶地瞪大双眼,但大爷还没说完:“等时候到了,你大娘喝了水身体发热,我就把这个给她喝!携恩图报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滴个妈!大爷你胸中竟早有蓄谋!
“大爷,你对大娘垂涎已久啊!”
大爷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
“唉,迫不得已迫不得已,我认识你大娘几年了,她一直对她前夫念念不忘,年年来祈祷,希望今年她在这洞里度过一次水劫后能接受我吧。”
“大娘还有未亡人属性啊?”
“在这末日里未亡人能有啥啊?大爷我还有鳏夫属性呢!这不正好天生一对!”
陈轻良一愣,忽然很不是滋味地咂咂嘴,原来大爷也死过老婆。
他有点不习惯五百年后的观念。
“天生吗?后天才对吧。”他接一嘴。
“后天也是天!”
“行,大爷你真乐观。”
陈轻良说完也在大爷旁边席地而坐了。
他抬头瞅了眼在黑暗中灿烂辉煌、熠熠生辉的千手观音。
“大爷,你觉得拜这个有用吗?”
“没用啊。”大爷立马答道,“欸不对,还是有用,要是你在这儿装模作样拜一个月,然后打扫打扫广场卫生,就会有一份免费糕点拿。”
“是吗?谁这么好心?”
“没记住啊,我不关注别人,我对你大娘一心一意,不过能白吃我也不拒绝嘛,而且还挺好吃的。”
对大娘的屁股更惦记吧。
“好吧。”陈轻良鄙夷,不过实在太黑了,再加上大爷眼神儿不好使没看着陈轻良的嫌弃,所以还一个人搁哪儿嘻嘻哈哈的。
“话说大爷,你知道为啥观音的脸色黢黑不?难道咱江城的观音肝火太旺了,脾气暴躁?”陈轻良一直惦记这问题。
“哈哈谁知道呢,我听到说法太多了,但都是瞎扯的。”大爷朗朗一笑,“以前我也问过好些人这个问题,他们大多数人的说辞都是菩萨的黑脸是对这人间惨剧的愤怒,总有天会拯救世间。”
“有点文艺了,还抽象。”
“欸,你说得还真对,每个说这句话的人都抱着一本册子,我拿了一本来看,就是里面写的车轱辘屁话。”
“水平不行啊。”
大爷感叹非常,可忽然间,就那么一瞬的时间,大爷大张着嘴感叹的神情又变得缅怀,嘴角的皱纹带着千斤似的向下坠。
“可大家心里就是想听这些话啊。”
“大家也想追求修士们那唯心的世界啊。”
大爷的声音并不大,却如钟声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