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丽丝向着卡洛琳道了一声谢,被卡洛琳笑着摸了摸脑袋。
莉丽丝对于突如其来的温暖关怀有些不知所措,但是没有再做停留,飞快地跑了出来,向着旧城区跑去。
酒馆里面,留下了两人还在那里。
马歇尔看着莉丽丝离去的背影,灿烂得像是夏天盛开的百日菊,漫山遍野,红得通透而亮眼。
马歇尔说。
“你相信那个小姑娘?这两年来威尔森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我可不相信那种娇滴滴的贵族姑娘能够战胜那家伙。”
卡洛琳将喝尽的酒杯往前推了推。
“你知道女人的直觉吗?”
马歇尔摇头。
“真不靠谱,我从不相信直觉这种东西。”
卡洛琳捧着脸看他。
“那等于你也不相信爱情了?”
马歇尔不明白。
“直觉和爱情有什么关系?”
卡洛琳说。
“很简单啊,他们都是没有道理,无法解释的东西。”
卡洛琳在捧着脸看着马歇尔的时候倒不像一个成熟的大姑娘,眼底里面反而透露出一种纯情少女的仰慕。
“你知道吗?我的直觉告诉我两件事。”
马歇尔还在咀嚼着卡洛琳刚刚说的话,有些不明白,这时候回过神来问。
“哪两件事。”
卡洛琳竖起两根指头。
“第一件事,我觉得那姑娘能成功,至于第二件事嘛,我只是觉得你不甘心在这里只当一个小酒保。”
马歇尔没有回答,冷静地丢下一句。
“我要工作了。”
云杉街。
莉丽丝走了小半天,终于跨过了那条宽约五十米的河,来到了旧城区。
旧城区的房屋更加复古,死气沉沉,比起还算热闹的新城区来说没有什么生气,整片城区像是拄拐的老人。
而云杉街如马歇尔所说,是一条比想象中还要混乱的街道。
莉丽丝穿着那身报童装,穿梭在街道当中。
两边是用砖瓦搭建的房子,红砖黑瓦,青苔漫布,破破烂烂的,漏了口子的屋顶很让人担心能不能在这样一个阴天里面遮住雨水。
地面有着污水沿着墙根和台阶向下蔓延流动,想来这里也不会有什么下水道,一种若有若无的臭味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莉丽丝迅速向前走着,偶尔能看见一两个人,他们的身体裹在宽厚的袍子当中,用着阴翳的、试探的眼神打量着莉丽丝。
莉丽丝的余光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一切。
真是令人感到讨厌和不舒服,毫不掩饰的,充满恶意的眼神。
唉。
莉丽丝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向前迈动着步子。
很快的,雨就下了起来,先是几点小雨,落在地面,留下淡淡的灰色雨迹,再然后,雨渐渐大了起来,朦胧的雨线落在地面和棚屋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真糟糕,莉丽丝想着,早知道应该带一把伞出来的。
要是她能使用魔法,至少能够用法杖遮蔽这雨,唯一的好处是,那些阴翳的眼神伴随着雨水的到来消失了。
莉丽丝看着模糊的门牌号,向前继续探索着。
很快的,她就找到了112号,铁制的门牌上面刻着数字,雨水落在上面,小小的雨珠积累起来,汇集在了一起,变成一条雨线向下滑动。
莉丽丝的手已经放在了剑柄上。
门牌后面有一座小宅,被铁栅栏围了起来,荒草萋萋,看出来应该没什么人打扫。
“回去吧。”
一道声音在旁边响起,那是一个黄牙的老妇人,皱纹在脸上像是山岭盘踞,半边脸的皮肤深红溃烂,像是被火燎过。
她的突然出现让莉丽丝吓了一跳。
老人又叹了一口气说。
“回去吧。”
钟声又响了起来,教堂的钟声,在雨里面响了三下,悠扬不绝,黑色的乌鸦在空中湿了翅膀,盘旋了两圈,落在旁边的树枝上。
乌鸦一边整理着羽毛,一边发出两声悠扬的鸣叫。
莉丽丝的手放在栅栏的门上,没有离开的意思。
老妇人摇了摇头,慢慢走开了。
真古怪,莉丽丝不明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栅栏门,走进了院落当中,一直通向宅院门的小道上都长满了荒草,她行在湿漉漉的泥地里面,荒草割着露出来的脚踝,让她觉得有些痒和不安。
莉丽丝回头,刚刚那个老人也不见了,一切就好像是场梦境。
莉丽丝再次转过头来,自己就站在那扇涂着白漆的木门前,木门半掩着,露出一条缝隙来。
莉丽丝在敲门和直接推开门之间犹豫了一下。
自己又不是来拜访的,长期以来的习惯和教养让她想要敲门。
真糟糕。
莉丽丝和习惯抗争了一下,忍住了想要敲门的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走了进去。
这是什么地方?
黑渡鸦住的地方?
莉丽丝不知道该称呼她是瑞安还是黑渡鸦,又或者该叫她小偷更准确一点。
屋子里面一片昏暗,薄薄的窗帘紧闭,微弱的光使得屋内像是蒙了一层滤镜,客厅内没什么东西,基本都是些生活必需品。
几张凳子,一张沙发,一张桌子,就这些。
而在那张沙发上,坐着一个莉丽丝找了一整天的人。
黑渡鸦。
在她的旁边还躺着一个人,莉丽丝认出了那人的身影。
艾雷,他趴在地面上,左边一整条腿都消失了。
瑞安睁开了那双眼睛,一张脸没什么表情,雀斑还是挂在脸上,不说话的时候她有点像橱窗店摆着的人偶,还算可爱。
瑞安的两只手抓在沙发的把手上,轻声说了一句。
“真有不怕死的。”
莉丽丝做好了启动阿尔法的准备。
“我该怎么称呼你,瑞安,还是黑渡鸦?还是说你别的名字?”
瑞安说。
“瑞安·温特,这是我的真名,老实说,我不太喜欢黑渡鸦这个名字,一点也不好听,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姑娘家,还是喜欢漂亮的东西。”
莉丽丝嘲弄地笑了一下。
“比如说闪闪发光的金钱?确实蛮漂亮,发着金光,只是未必和你相配。”
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艾雷。
“你对他做了什么?”
瑞安靠在沙发上。
“不是我对他做了什么,你似乎搞错了什么,贵族小姐,从来都不是我对他们做了什么。”
她揉着自己的额头。
“说实话,真麻烦,我就不该接下这个单子的,两百贝拉,两百贝拉!两百贝拉!”
她轻轻咬着牙,反而内心有一股火气。
房间里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幽深而恐怖。
莉丽丝看着瑞安,不知道她在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