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RRY的录音室。
刚刚成立的摇滚乐队还没有来得及正式的磨合练习,就已经开始面临解散的危机。
Livehouse,即展演厅,向乐队提供场地和设施;乐队则需要吸引顾客购买站票,为展演厅提供足够的客流量。
为了保证营收,展演厅会给出演的乐队下达指标,超过指标的收益按照事先约定的比例进行双方分成。
而如果吸引来的客人的数量达不到指标,那就需要乐队自己花钱补齐相差的票数——
总而言之,乐队在成名之前,各方面的开销都非常的大。
“河原木小姐以前是Diamond Dust的主唱吧?能不能......抱歉,失礼了。”伊地知虹夏看着面露为难之色的河原木桃香,请求的声音是戛然而止。
山田凉点了点头,看向桌旁的众人,“没有足够的粉丝基础,那么在短期内,我们可能一次演出可能就需要花掉几万块钱用以应付指标和器材费在内的杂七杂八的支出。”
即便是河原木桃香也在对着自己干瘪的钱包摸索了一阵之后,陷入了沉默。
察觉到了气氛是微妙的糟糕,山田凉举起了手,“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我现在口袋里只有一千円了。”
伊地知虹夏也眼神飘忽不定,有些无法维持笑容了,“哈哈,那个...我只是普通的高中生,其实零花钱只有姐姐给的那一点点呢。”
眼眶还有点发红的井芹仁菜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是不小心涉足了传销组织的窝点,“也就是说,大家不仅要利用放学后的时间进行排练,还必须一起打工好几天才可以赚够演出的费用......”
伊地知虹夏表情慌张地扯着山田凉的衣角,“凉!第一天认识就借钱也太冒昧啦!”
来栖晓心底登时是咯噔一跳。
怎么招招致命。
若非那份无往不利的直感没有发动,来栖晓差点都要以为她是觉醒了预知一类的超能力,正在试探自己的底细了。
来栖晓便是强颜欢笑,“虽然我背着价值五十万的吉他,但实际上我过得很拮据呢。”
山田凉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用拳头捶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原来如此,是这种‘落难王子’的设定吗?”
河原木桃香和井芹仁菜,甚至是对面的伊地知虹夏都把一种好奇的目光聚焦在了来栖晓身上。
事到如今,也是瞒不住了。
来栖晓在短暂的迟疑之后,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相簿,把自己前几天闲着无聊整理欠款时候拍摄的那些照片展示给桌边的女孩们。
手机在桌上传了一圈。
看到了照片里触目惊心的八位数字,众人都沉默了。
无形的压力仿佛山峦一样压在了她们的头顶。
这都能在STARRY一天一场,办上一整年的演唱会了。
如此庞大的债务,光是想象一下就要让这群高中生窒息了。
“等、等一下!那个,刚才照片里写着的丰川......”井芹仁菜忽然结结巴巴地问着来栖晓。
临时被抓来充数的键盘手正襟危坐,“是的,是我。”
众人的视线再一次的回到了来栖晓身上。
“也就是说,祥子其实是......”
同一时间,井芹仁菜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来栖晓平静的把泪眼汪汪的井芹仁菜按回了座位。
“仁菜,好过分。”即便是伊地知虹夏此时也弱弱地替来栖晓发声。
河原木桃香痛苦的捂住了脸。
“大家现在排练吧,快到STARRY的营业时间了,到时候我还得做兼职呢。”
“一群心里装满故事的家伙,在舞台上歇斯底里的呐喊或弹奏,发泄着那些无处倾泻的情感。”
他很是潇洒的提着吉他站起身,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刚才录音室里发生的讨论,“不要浪费时间了。”
“这也太摇滚了。”山田凉下意识的就要这么吐槽——但是伊地知虹夏在山田凉发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就扑过去捂住了她的嘴。
丰川祥子盯着来栖晓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走到了电子琴旁边坐下。
失魂落魄的井芹仁菜踉踉跄跄地踱步到话筒旁边。
而她的偶像,河原木桃香已经拿起了从面包车里带出来的吉他,蹲到了地上寻找合适的音频线。
没有谁去主动提及“街头路演”可能会遭遇的各种各样的麻烦与困境。
好像她们都默认了要走上这条遍布荆棘的乐队之路。
......
大约过去了一个小时。
STARRY很快就要开始营业了。
录音室里很快就空了下来。
“终于结束了。”
伊地知虹夏抱着山田凉,发出了如释重负的悲鸣。
山田凉摸了摸她的额头,“但是,我们接下来要写作业吧?”
伊地知虹夏的表情立刻就凝固了。
“毕竟,雨宫同学和丰川同学好像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吧......”伊地知虹夏小心翼翼的说着。
“凉,不用安慰我啦。”
“哼哼,感动了吗?那晚饭的时候就请我吃冰淇淋吧。”
*
“要吃点冰淇淋吗?我试做了一份。”
迅速进入到营业状态的来栖晓把一杯刚刚做好的冰淇淋递给了正在一旁正在拧干抹布的丰川祥子。
丰川祥子的动作僵硬了一会儿,然后她还是接过了来栖晓手里的试作品,同时低声道谢。
吃完冰淇淋,她拿起抹布开始擦拭柜台。
柜台后边的两人忙碌了一阵子。
“我会还上的。毕竟,你的家里现在应该很需要这笔钱吧?”
来栖晓漫不经心地回答,语气里却呈现出一种让人无法否定的坚决与稳重。
丰川祥子把抹布放进了水槽里,“你真正的债主,其实是我的父亲。”
“...我知道。”
“我们之前在电话里聊过,他现在变得很差劲,即便是收到了你偿还的债款,肯定也会继续去做那些糟糕的事情,所以......”丰川祥子的声音越来越轻。
来栖晓从橱柜里拿出围裙系上,“那我把钱单独交给你不就行了。”
地下Livehouse的灯光打在了她的白皙面庞上,呈现出一种天使般的光泽。
这算是“同病相怜”吗?不对,我好像比她“病”得更严重。
所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