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栖晓摇下车窗。
井芹仁菜大概是哭累了,蜷缩在座位里,讷讷地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刚认识的河原木桃香坐在前边开车,清新的春风吹进车厢里,她的头发也飘动起来,仿佛在迎风歌唱。
“真巧啊,今天最后的一份订单就是要把货物送到那个叫Starry的Livehouse。”
河原木桃香通过后视镜看着来栖晓和井芹仁菜,有些无奈地笑着,“你们,应该是一个乐队的吧?”
井芹仁菜的面颊略微泛着红晕,赌气似的别过脸去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丛,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反驳的话语。
河原木桃香短暂的沉默之后,露出了由心的笑容,“真摇滚呢。”
在高架桥上行驶了一段时间,车速变得越来越慢,直到最后缓缓地停泊在了道路中央。
河原木桃香看着前方拥堵得水泄不通的路段,隔着很远也能听到喧天的车笛声。
在东京这座快节奏的城市里,警视厅是个绝对的另类。
“你们应该都还在读高中吧?”
“同一所高中,同一个班级,同一个社团,同一个监护人,还是邻居。”来栖晓不玩吉他了,用捏着拨片的手指着井芹仁菜说,“要不是这样,我早就不管她了。”
井芹仁菜捂住耳朵,自暴自弃似的缩到了车后座的角落里,怎么也不肯听来栖晓说话。
“真好呢,你们有在交往吗?”
“好像遇到的每个人都会问这个问题啊......我们看上去很像情侣吗?”
河原木桃香看着后视镜里的两人,语气里带着一点点的羡慕,“如果你们不是情侣,反而会让人觉得遗憾哦。”
她还在上学的时候也会经常做梦,梦见自己深陷险境或者遭遇各种不顺心的事情的时候,总能有一个白马王子跨越千难万险向自己伸出援手。
那真是梦一样的展开。
她的视线在蜷缩在角落里的井芹仁菜身上打着转,身在福中不知福,大概就是这样的道理吧?
作为当事人的来栖晓则是满脸嫌弃的摆了摆手,“青春哪里来的那么多值得遗憾的时间,光是升学和生活就要拼尽全力,乐队和恋爱都是课余活动。”
“再过五年、十年,二十年,等你回忆高中生活的时候,说不定就是这些‘课余活动’会让你由衷地感谢曾经的自己哦。”
“不留遗憾的青春,那未免也太理想化了。”
河原木桃香不满意这种回答,“你谈过恋爱吗?”
河原木桃香立刻是不吭声了。
来栖晓乘胜追击,“谈过恋爱的人,是不会用这种过来人的口吻对着后辈指指点点的哦。”
来栖晓还是不解气,于是看向一旁的井芹仁菜,试图把自家小跟班也拽入战局施展落井下石的战术。
但是原本捂着耳朵装作不听不理的井芹仁菜此时却是一副不堪入目的狼狈模样。
白皙的脸蛋已经遍布红霞,湖蓝色的眼睛也氤氲着水雾,前所未有的动摇。
女孩捂着自己滚烫的面颊,发出梦呓一样的呢喃。
这孩子真是没救了。
就这点定力,将来可是成不了大器的啊,井芹!
远方隐约能听到警笛声响了起来。
他看向前边的年轻漂亮的司机,“不过现在我其实更关心另一个问题。河原木小姐,你到底是为什么要退出Diamond Dust呢?”
河原木桃香含糊不清地嘟哝了两句北海道的俚语,这才回答来栖晓的问题,“只是觉得不合适了,所以就离开了。”
“这些问题有点过线了,小鬼。”河原木桃香的语气变得不善了。
他瞥了一眼身旁不知何时已经是正襟危坐,摆出认真倾听姿态的井芹仁菜,然后接着说,“这个叫井芹的女孩子,是你的歌迷,一直以来都特别喜欢你的歌——”
你这前后两句话有什么关联吗?!
她有些羞恼地瞪着来栖晓,“这种耍流氓一样的玩笑话还是请免了!”
“哦,抱歉,的确是开玩笑的,”来栖晓对此表现出的态度是让人意外的冷淡,“正经的说,我是想请你加入我们的乐队。”
“我拒绝。”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
来栖晓虚伪的微笑着,“因为喜欢看着河原木小姐演奏的样子。”
河原木桃香突然打了个寒战,“很感谢你的‘喜欢’...但是你可以把杀意给藏一藏吗?我的确是想不出我的加入能为你们的乐队带来什么帮助。”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来栖晓是故意这么说话的,就是为了刺激那个被他捡回来的哭哭啼啼的女孩。
河原木桃香看着他们的往来,心情竟然不知不觉的变得明媚了,“原来如此,是希望我能指导她成为合格的主唱吗?”
“当然,也有我吉他水平不足的原因。”来栖晓到底是选择了给井芹仁菜留下一点颜面。
河原木桃香轻咬嘴唇,眼神飘忽了一阵,“我答应了。”
“是乐队!乐队!”
通过后视镜看到这个笑容的河原木桃香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前面的道路逐渐是疏通了。
面包车颤颤巍巍地继续行驶在高架桥上。
*
总算回到了Starry。
河原木桃香打开后备箱,有些吃力地抱起一箱啤酒走向那座地下的Livehouse。
左右手各提着一只啤酒瓶的井芹仁菜赶忙是竖起耳朵偷听。
“Diamond Dust”是她最喜欢的乐队,《空之箱》是她最喜欢的歌曲。
她也很好奇为什么初次见到偶像,对方却穿着难看的工作服、开着廉价的面包车在送货。
“哦,《空之箱》啊......我把版权留给以前的乐队成员了。”河原木桃香轻笑着,显得豁达和释然。
Livehouse的大门正敞开着,能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在讨论一些关于“时薪、工作时间”的话题。
这时候,注意到了楼梯间的脚步声,丰川祥子投以了注意力,然后表情立刻变得相当惊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