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虹夏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白野,用尽可能安稳的声音问。
他的面色非常憔悴。
……对于一个自己的爱人被杀了的男人来说,这份表情非常合理。
“你说有人在月球袭击你们……但是,警察已经排查了所有在这段时间去了月球的人,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
“听起来真巧,几百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白野的笑容变冷了几分。
虹夏看着白野的脸。
那张脸并不是和平时一样的温暖,而像是一张阴冷到灰暗的假面。
并没有如野兽般龇牙,也没有发出震破肺部的咆哮。
但是这并非意味着白野没有带有任何感情。
虹夏很清楚,白野是个什么样的人。在那已经变得非常遥远的第一世里,白野是会穿过被核弹犁过一遍的战场,把奄奄一息的虹夏拖回诊所,加以救治的男人。
“警察会找到真相的。”
虹夏最后,还是这么说。她知道这话非常非常苍白,可这也是句“正论”。
在现代,以个人的身份寻仇是违法的事情。就算真的有人杀了你的亲人,你也不能自己动手杀了对方,而是应该相信法律,相信法会给大家一个公正的结局。
虹夏没有继续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白野的病床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手背。她能感受到白野手背上凸起的血管,以及那股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脉搏。
在以前,愤怒的是虹夏,要拦着虹夏的则是白野……没想到,现在却变成了完全相反的状况。
命运这个词,还真是奇妙。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白野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着金属,“你觉得我疯了,对吗?觉得我不应该……”
“不,”虹夏打断了他,“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变成杀人犯?”白野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
“不,我担心你……”虹夏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担心白野会走上歧途,担心他会为了复仇而失去自我。她太了解白野了,这个男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就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去做,哪怕是粉身碎骨。
病房里陷入了沉默,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是在敲击着两人的心脏。
“白野……”虹夏想说些什么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就是所谓的仇恨。
“我知道警察在调查,”白野睁开眼睛,眼神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但我不相信他们。他们只会敷衍了事,草草结案。”
“警察会找到凶手的……”
白野轻轻地笑了。
但是目光却不带笑意。
“虹夏,你知道吗?复仇这件事其实不是用来告慰死者……不,恰恰相反,复仇是为了满足生者的。”
那声音中,带着某种坚定地意志。
……啊啊,这就没办法了。
虹夏看着白野的脸……她心知肚明,当白野摆出这幅态度的时候,就没什么能阻止他了。
因为,在虹夏第一次见到白野的时候,他的眼睛就是这样。
阴暗,幽沉,带着难掩的怒火,也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
那时的白野,对着可以一手遮天的山田企业,也是这样一幅怒不可遏的模样。
“你……”虹夏轻轻低头,“你需要帮忙吗?”
白野看着虹夏,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你疯了吗?”白野嘶哑着声音问,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句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虹夏抬起头,“……你知道吗,白野。其实我也是个坏孩子。”
“你要是坏孩子,那我是什么?”白野嗤笑了一声,“别勉强自己了,虹夏。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不会后悔。但是,这和要你参与进来,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件事。”
白野清楚的拒绝了虹夏,“我一个人就行。”
……在那之后,白野就失踪了。
可是,虹夏不想去找白野。
也不只是义体,金神残骸在这几年也被频繁的挖掘出来。尽管喜多本人没有展露出金神后裔的特征,可世界各国也还在测试金神的用途,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建造出新的剑胄。一旦这种跨时代的武装被制造出来,肯定又是世界大乱。
甚至就连结束乐队的事情,虹夏都没时间兼顾了。比起还有时间在SNS发文抱怨事务繁忙的祥子,虹夏才是 忙的脚不沾地。
……是白野在背后这样支持虹夏。
这一世,他虽然不是义体医生,却还是最能成为虹夏支柱的那人。
所以。
当白野陷入疯狂,被满腔怒火所驱使的时候。
虹夏实在是没法,伸手拦下他。
虹夏这么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