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祥子跪坐在道场的中央,而在她对面,是她自己的导师,薙切仙左卫门。
今天是祥子获取“免许皆传”的重要日子,在日语,免许的含义是“许可”,在古流中指流派成员传授该流派各种技艺的许可。获得“免许”称号,即获得可以告诉别人自己流派名字的资格。而具体到现在,就是如果祥子能够让仙左卫门满意,就可从此自称薙切流的传人。
祥子这一次准备的,正是让她从常人脱胎换骨成了半妖的,让她不得不踏上厨师这条道路的,最初的一餐。
本膳料理。
这是起源自室町时代的料理形式,其最初最原本的用意是用来“敬神”。让其得名的本膳即为日本酱汤,米饭在左汤在右,源自古代祭祀神灵时的习惯,也是将客人作为“神”来看待的礼仪。
漆器食盒一层层打开,一共三汁十一菜的本膳料理依次呈现,鱼的鲜味、肉的芳醇、蔬菜的清甜,各种香气交织,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仙左卫门拿起筷子,首先夹起一夹米饭,放入口中。米粒饱满,口感软糯,带着淡淡的清香。接着,他又夹起一块金灿灿的烤鰤鱼,鱼皮烤得焦脆,发出轻微的“咔哧”声。他轻轻咬了一口,鱼肉的鲜美汁液瞬间在口中迸发,浓郁的香气充斥着鼻腔。鰤鱼的油脂丰厚,却丝毫没有油腻感,反而与恰到好处的火候相得益彰,呈现出一种极致的平衡。
“嗯……”仙左卫门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这股鲜香,良久才睁开眼,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鱼肉的鲜美被完美地激发了出来。祥子,你的厨艺又精进了。”
接下来,仙左卫门又品尝了其他的菜品。清淡爽口的煮物,鲜嫩多汁的烤鸡,香气扑鼻的炸天妇罗……在不知不觉中,仙左卫门的衣衫已然绽裂,露出了衣服下精壮的肌肉。
“祥子,”仙左卫门放下筷子,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从今天起,你正式获得了‘免许皆传’的称号,可以自称为薙切流的传人。”
祥子并没有特别惊讶。
这一切本来就是水到渠成……她是在有了足够的把握之后,才来挑战仙左卫门这道难关的。
……再说,要是没通过比赛,无非就是再重置一遍,再重新准备一遍食材而已。在这些年里,祥子光是和黑暗料理界对战,就在食戟里反复读档过好几百次。
对,黑暗料理界。
……真是一群卑劣的家伙。
“真是杀气腾腾,你今天就要去找上那些黑暗厨师,把他们赶尽杀绝吗?”
仙左卫门笑着。
他明明是个老人,却并不显老态,反而有种蓬勃的生机。
“这几年里,你干掉了多少黑暗厨师?”
“我记不清了,也不打算记那种事情。”
祥子站了起来,“另外,今天我也不打算去解决掉那些家伙……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解决黑暗厨师这种事,什么时候都可以做。
但是,今天是灯和白野从月球回来的日子。
祥子走出仙左卫门的庭院,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料理的香味,混合着初春泥土的芬芳,却丝毫不能让她感到放松。五年了,整整五年。这五年里,她除了磨练厨艺和经营乐队,剩下的时间几乎都用来清除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黑暗厨师。她就像一台上满了油机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只为了一个目标——守护那些尚未觉醒的半妖,包括……灯和白野。
她从没想过,自己身边居然还有两位半妖,而且偏偏还是他们两人。要不是山田凉研发的基因测序技术让人们可以分辨出普通人和半妖,那祥子这辈子根本不会知道这件事。
……不过,要是没有这个技术的话,黑暗厨师恐怕也不会那么猖獗吧。
想到这儿,祥子略微的恨起了山田凉。
东京航天中心的大楼高耸入云,充满科技感的外观让人望而生畏。祥子走进接机大厅,这里的人并不多。太空旅行终究是刚刚发展出来的业务,别说是和电车比了,就是比机场也要空旷的多。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百无聊赖地聊着天,看到祥子进来,也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
祥子径直走向VIP厅,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柔软的沙发和巨大的落地窗,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停机坪。她就这样在沙发上坐下,然后看向天空。
祥子看着太空。
白野的这次月球旅行,是她出的主意。
在几个月前,白野来找祥子,问“有什么地方适合求婚。”
月球是求婚的好地方。
“而且,她都愿意和你去月球了,怎么会不愿意和你结婚呢?”
祥子半开玩笑的这么说。
在模拟了这么久之后,她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模拟,还是一直活到了现在。对她来说没什么差别,毕竟已经过了五年,那些原本觉得过不去的坎,全都已经过去了。
祥子成了鬼级厨师,原本将她赶出家门的丰川家把祥子请回了家,也恢复了父亲的身份。野火的粉丝已经超过了不少职业乐队,而crychic的大家也都还过得去……甚至,祥子最近还重新找上了初华,和这位久别的幼驯染约会了几次。
一切都过得很顺利。
也就是看灯和白野的关系越来越好,让她心里有些不爽。
祥子这么想。
而就在她的这个想法当中,航空飞机悄然落地。
它带回了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