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灵体状态回复,艾蕾娜和阿丽雅睁开了眼。她们正身处离暴风城不远的关卡前方的赐福处,而此处的士兵在她们抵达之前都已经被击杀。
“你不问我关于她的事么。”阿丽雅说道。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梅琳娜以灵体的形式长期寄宿在自己体内,而刚刚是第二次在艾蕾娜面前露出完整的模样。第一次是在摩恩城,暗影出现的时候。那时候艾蕾娜明显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但并未出声询问。
“既然是暗影大人知道的事情,那我也无需问。”艾蕾娜回应道。她起身走向一旁横七竖八的士兵,检查着他们的伤口。
“这样。”
阿丽雅自认是黄金一族的忠犬,用尽全力锤炼身体和技艺,就是为了在永恒女王手下征战四方,维持黄金树势力的统治。在威风八面的大树守卫的身份之下,经历过无数次战场的阿丽雅明白自己实际上只是个满脑子都是忠义的武夫罢了。效忠梅琳娜,是她的忠,报暗影救命之恩,是她的义,因此她才服从暗影的安排。
但艾蕾娜完全不同。
艾蕾娜看起来柔柔弱弱,说起话来也是客客气气,但是这并不是示弱的表现,而是将自己真实心理隐藏起来的方法。她这一路走来,无论是赶路、休息,甚至是杀人战斗的时候,艾蕾娜都保持了难以言喻的距离感。她对自己很尊敬,这不只是感谢自己为摩恩城挺身而出,更多的是天生的距离感。她会在下手的时候道歉,但是剑意却并没有丝毫迟滞。
作为一个没多少心眼的武夫,阿丽雅不习惯这种人打交道。她总觉得这种人客气礼貌的表面下,隐藏的是对其他所有人的轻视和提防。不想问梅琳娜这件事可能是礼貌的表现,但也可能是与我无关的表态。
“你不习惯这样,对吗,阿丽雅。”梅琳娜的声音轻轻响起。
“我都差点以为灵体也可以读心了。”阿丽雅无奈地轻笑道。
“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直来直去,更何况她从小失明,自然会和人保持距离。”梅琳娜说道。“不问我的事,也是她对你的信任。”
梅琳娜说的都是正确的,这点阿丽雅也心知肚明。
稍作整理自己的心绪,阿丽雅起身来到正在一具具勘验尸体的艾蕾娜身边。
“和之前的一样么?”阿丽雅出声问道。
艾蕾娜点点头。“是的,造成伤口的武器很多样,大多数是剑伤造成的劈砍和戳刺,但还有很多其他辨认不出的武器造成的伤口。”
“但是从现场推断,应该发起攻击人数不会太多,大概率是两个人。尸体位置很有层次,像是被两个两个分批干掉一般。”
“除了这位么。”躺在两人前的是位身着铠甲的精英骑士,看起来像是这里的头领。骑士的长矛上没有血迹,盾牌上,身前身后的铠甲上布满了缺口。能够击碎盾牌和铠甲,似是重武器所致。
“真是奇怪。似乎是两位攻击手,但又有很多种武器伤口。”
想到这里,阿丽雅突然想起了一种可能。暴风城里那位可以融合肢体的领主,好像在实验中弄出了长有很多只手的怪物。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会有留下很多种不同伤口的可能。
但关卡前方也是葛瑞克的势力,他为何要自相残杀呢?
阿丽雅看向一旁山门内的栅栏,她知道里面应该还藏有队士兵。这里是前往暴风城非常重要的隘口,这队士兵肯定不会因为关卡前方被攻击而贸然救援,但他们应该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正当阿丽雅准备叫上艾蕾娜走进山门,旁边传来浑厚的男性声音。“两位旅人,初次见面,问你们些事情好吗?”
阿丽雅有些吃惊,身为大树守卫的她连来人都没察觉。但当她寻找声音的来向,便知道了原因。
穿着毛皮斗篷,长着副狼脸的男战士正蹲在旁边的巨型石块上。在阿丽雅和艾蕾娜从灵体状态返回关卡前方的时候,他便已经在那里了。不过阿丽雅之前以为那是匹打着瞌睡的野狼。
“我是布雷泽,刚到这片地方,想问下两位可知这里发生了什么?”布雷泽跳下石头,向两人行了一礼,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
阿丽雅和艾蕾娜对视了眼,从布雷泽的动作中看得出来接受过良好的教育,看来他并不是野狼,而是被驯养好的家狼。
“我是阿丽雅,这位是艾蕾娜。我们刚从南方赶来,也不知此地发生了什么。”阿丽雅开口说道。
“我正在调查这件事。我是从东边而来,路上的许多营地都被消灭了,而且看起来手法和这里的很像。”布雷泽转身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露出背后的巨型大剑。阿丽雅看出了大剑的出处,这正是卡利亚王室的大剑。看来卡利亚的势力也在调查?
“这是王家的指令么?”阿丽雅试探着问道。布雷泽被看穿了身份,也不生气,只是豪爽地笑了两声。
“哈哈,不瞒你说,并不直接是王家安排的,只是我猜想可能和安排的任务有关联罢了。”布雷泽坦诚地说道。“我只是受王家之命,追查一个叛徒罢了。”
看着狼人大大方方承认了,阿丽雅也回复道:“既然是卡利亚王家的命令,我可以为你提供些帮助。”
“那感谢了,敢问阁下是?”
“受过卡利亚王室照顾的普通贵族罢了。”阿丽雅说道。
艾蕾娜看了阿丽雅一眼,她在撒谎。不过艾蕾娜能够理解为何。她看不见东西的时候,城里的仆人曾经给她讲述过交界地的历史。身为满月势力的卡利亚蕾娜拉女王和身为黄金树势力的拉达冈将军的婚事,一度被传颂为交界地最美的爱情故事,而那段时间卡利亚和黄金树交好,共同治理湖之尼耶利亚。
可是好景不长,在葛弗雷被驱逐后,拉达冈莫名抛弃了蕾娜拉女王,投向了永恒女王玛丽卡的环抱。这件事情使得卡利亚和黄金树貌合神离,虽然还在一起合作,但据说蕾娜拉女王闭关不出,甚至打碎了学院里所有的玛丽卡雕像。
眼前的战士如果只是卡利亚势力则还好,但既然和卡利亚王室相关,说不定会对身为黄金树势力的大树守卫有所意见。因此阿丽雅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我在等一个人。一个叫做希德的黑色短发黑瞳的褪色者。”布雷泽开口说道。“我和他约定了在这里相遇。”
希德?艾蕾娜心下一惊。她记得刚才去做暗影大人所派下的任务时,梅琳娜劫持的少年就叫做这个名字。她记得梅琳娜是将少年劫持走了并送到了传送门,让少年离开。那道传送门是通向野兽神殿的,那这样的话这位狼人岂不是至少要等一周时间?
阿丽雅也同时心下一惊。艾蕾娜没有见过暗影的真容,但阿丽雅和梅琳娜是知道的。眼前的狼人突然要找寻暗影,不由得让她们提起了警觉。
“你这么说,你说倒是见过这样的褪色者,但是不知道是否是这个姓名,问一下还有没有其他的特征,比如用什么武器,穿什么衣服之类的。”梅琳娜的声音传来。
阿丽雅这样回复后,布雷泽略作回忆:“好像没有带着武器,武力也是平平,但是很聪明,赤手空拳打跑了一头雾林的熊。”
听见布雷泽这样描述,阿丽雅放下了心。看来他并不知道希德的真实身份。
“这倒是没有见过。”阿丽雅说道。“我见过的带着把剑。”
“喔,那在下再等他一等吧。或者,不知道各位有没有见过位穿着铠甲,拿着巨型弯刀的战士?”
布雷泽比比划划地描述起铠甲和弯道的样式。阿丽雅和艾蕾娜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那既是愤怒,也是恐惧。
“你们这个表情......难道是遇见过,在哪儿?”布雷泽激动地问道。
“这位战士,似乎已经被葛瑞克改造成了失去理智的狂战士。在摩恩城的时候,葛瑞克放出他来进攻摩恩城,我们差一点就将他击杀了,但是出现了群身穿黑色斗篷的战士,又将他救走了。”
“什么?!竟有这事?”这下轮到布雷泽吃惊了。他向两人再次确认了铠甲的样式,发现完全吻合后叹了口气。“这也是他的业报吧。”
不过无论如何,布雷泽都必须亲手送他去地狱。
“将他救走后,斗篷战士去了哪儿?”布雷泽追问道。
“抱歉,这个我们就不清楚了。那个时候我俩都身负重伤,无力追击了。但是很有可能是葛瑞克留下的后手。”
“也是,也是。多谢你们的情报。”布雷泽拱拱手:“这下终于有明确的目标了,我准备这就前往暴风城。”说罢,布雷泽就动身向着山门走去。山门内的葛瑞克士兵看见布雷泽的样子,吓得准备下令放箭,布雷泽举起象征着卡利亚王室的大剑,士兵队长才按住了惊慌的手下,放布雷泽通行。
“我们也跟上去么,阿丽雅。”艾蕾娜低声道。
阿丽雅摇摇头。她并不想在狼人面前掏出黄金戟,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关于希德就是暗影的事情,也许最好找个机会讲清楚。
看见狼人的身影已走远,阿丽雅方才带着艾蕾娜走进了山门。
“这里戒严,不准通过!”前方的土坡上,士兵队长从栅栏后探出头来。“你们从哪里来的?”
阿丽雅召唤出黄金铠甲和马匹,悠然跨上马:“我是大树守卫,麻烦你们让出道来。”
“大树守卫?”战士们面面相觑。“就是领主说的那位?”
还不得阿丽雅反应过来,士兵队长大喊一声,伴随着嘶吼声,背着巨剑的巨大山妖从山顶跃下,它双手捏拳在身前,猛着朝着阿丽雅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