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基于一般理性判断,我其实不应该责怪你,毕竟我确实不像是一个守规矩的人,而且我也不打算改。”
除夕还要一阵子才结束,而琳茜眼中的失望和无奈只持续了十分之一秒,几乎在盈若缺道歉的同时,蓝色短发少女就微微低头恢复了正常的表情,而当盈若缺说完道歉的话,琳茜已经重新抬起了头,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将熊猫玩偶放在一脸愧疚的盈若缺手里,单手从百褶裙裤兜里掏出了一沓纸片,“这些灯谜没什么难的,不过要对中国文化,俚语和汉字有很深的了解。”
“如果一定要说,我确实求助了万能的互联网,我不知道在你们中国的传统文化里,这样算不算是违反了灯谜的规则——”琳茜摊开手,将那一堆已经有点皱的纸片放在盈若缺面前,后者对这种打印纸并不陌生,它就是灯谜的本体,答对的人可以获得一张,像是曾经在欧美的中餐馆里很流行的那种幸运饼干里面的纸条,也算是个小小的纪念。
“非常感谢,非常感谢你。”盈若缺低着头,伸手把那个胖乎乎的熊猫抱在怀里,指尖感受着毛绒玩具的温柔触感,手臂则是凉滑的丝绸上微微凸起但不扎手的刺绣的感觉。她避开琳茜的目光,像是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我……”
“你不是完人,没必要用完人的要求来要求自己,队长小姐……噗——”这次轮到琳茜打断盈若缺了,一开始,她还维持着一个冷漠的表情,似乎还在生气,但很快她自己就被这种装腔作势逗笑了,捂着嘴笑出声的蓝色头发少女用一个狡黠的笑容看向盈若缺,“好啦好啦,你不会没感觉到我是故意让你自责的,怎么样,是不是想扇自己两个耳光?”
“但我确实用恶意揣测了你……所以,你原谅我了?”盈若缺有些怯生生地提起眼皮,像是被训斥的学生偷偷看向老师。
“原谅你了,谁让我总是对漂亮的脸蛋狠不下心呢?”琳茜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盈若缺的头,她身材高挑,年纪也比盈若缺稍长。
做完这个动作,琳茜收回手,扶了一下眼镜,“而且,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些小事?”
不,我觉得你是在意的,盈若缺这样想。那个瞬间,至少是那个瞬间,她眼里的失望和纠结绝对不是演出来的,是真实存在的,是被自己伤害了后流露出来的。
“其实琳茜,你,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憋了半天,紧紧抱着熊猫的盈若缺沉默了半天,憋出了这样一句话。
“你知道的,这对我来说不是夸奖。”琳茜笑着耸耸肩,“或许我有这样的能力,但我几乎不使用,因为那无法取悦我自己。”
“是啊,你总是那么帅气,虽然看上去会有些……”盈若缺平复一下心情,抬起头,平视着琳茜,微微苦笑。
“低情商,自我为中心,个人主义,不顾及他人感受。”琳茜完全不在意的将一连串的负面评价说了出来,不过她的语气却有一种怡然自得的骄傲感,“我为此骄傲,因为我只取悦我自己。”
“某种意义上,这确实令人羡慕。”重新调整好情绪的盈若缺微微歪头,笑了。
“但我这种人无法成为救世主,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我回来了。”琳茜抬手,变戏法似的将一根烟叼在嘴上,盈若缺一边掏出打火机,一边意识到琳茜指的是她和盈若缺第一次见面,不欢而散的那次。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盈若缺说着,上前一步,亲昵地给琳茜点上烟,琳茜也抬起手,护住在寒风中摇曳的火苗。
“是啊,但我庆幸自己没有彻底错过。”叼着烟的琳茜向前一步,看向在远处排着队,基本已经要买到东西的尖晶石少女和雷娅,歪着头,看向盈若缺,“真正的救世主,就像你一样,就像《西游记》里的唐僧,虽然从战斗力角度看他完全是个累赘,但只有他能带着那些奇奇怪怪的徒弟,永远伸出手指:‘同志们,向西’。”
琳茜说着,也伸出手指,颇为有趣地比划了一下。
“如果可能……如果有别的选择的话……”盈若缺点点头,又摇摇头,表情复杂。
“这是我想要而不得的,如果我们能活到战争结束,如果还有下一次拯救世界的机会,我一定会和你争到底。”琳茜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过身,迈开脚步。
“等等,你要走了吗?”盈若缺愣了一下,叫住了琳茜。
“我从来就没打算跟你们分享那些工业食品,我只是想把这只熊猫送给你。”琳茜微微歪头,左手提着那个手提箱,右手揣在兜里,突然,很温柔地笑了,“因为你路过摊位的时候,看了好几眼。”
“谢……谢谢……”盈若缺有点脸红,当时她确实是对这个玩偶一见钟情,只不过总不能拉着一堆老外任性地去猜灯谜,所以她只能不动声色地放弃了。
“我也谢谢你给我这样一个耍帅的机会,救世主大人,你现在的表情,真的太可爱了。”琳茜依然笑着,然后转过身,吐一口温热的白烟,看着因为光幕而微微发亮的黑色夜空,迈开了脚步。
“我可是个法国淑女,这样一个潇洒的背影更适合我。”
盈若缺没有再挽留,只是抱着那个已经被自己焐热的熊猫玩偶,看着琳茜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路灯的尽头。
确实,令人羡慕的潇洒呢。
“若缺?”
雷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盈若缺转过身的时候,表情已经完全恢复如常,金发的少女看着捧着零食的少女们,上前一步,反客为主地开口:“琳茜帮我赢的熊猫,怎么样,可爱吧?”
“这是那个猜灯谜的奖品吧,她对中国文化这么了解吗?”雷娅眉毛一挑,“之前还不是这样的。”
“那可是琳茜学姐,一晚上成为中国通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琳妮雅一边用独臂给明娜擦掉嘴角的冰激凌,一边笑着开口。
“好了,我知道了,琳茜单推人。”雷娅无奈地挠了挠头,“我知道的关于琳茜的小秘密已经全都告诉你了,我再也不要跟你一起单独行动了。”
“感谢分享,千分尺老师。”琳妮雅收起纸巾,抬手扬了扬她用来记录琳茜“小秘密”的笔记本。
等等,她只有一只手,是怎么用笔记本记笔记的?为什么不用手机?
不过,既然大家都没对这件事情质疑,盈若缺也不会没情商地戳破这一点,她抱着熊猫,踮起脚尖左右张望了一下:“露易莎呢?还没回来吗?”
“嗯,她看到楼下超市还没关门,非要去一下。”雷娅开口解释,不过这件事盈若缺她们也知道,在雷娅她们去买小吃的时候,露易莎就先跑进商场去了。
“那个,指挥官,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情,我们也就先告别了。”停顿了几秒钟,看着露易莎好像没有马上回来的意思,琳妮雅上前一步,冲着盈若缺微微躬身,“很感谢你们今天的款待。”
“啊,我想起来了,晚上十一点半游戏里面有活动是吧?”盈若缺一下反应过来,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然后歪头看向正在舔冰激凌的明娜,后者乖巧地点点头。
“没事没事,其实是我,是我应该感谢大家陪我任性硬要过这个年的。”盈若缺将熊猫玩偶夹在腋下,双手合十,闭上一只眼睛,歪头道谢,“很感谢大家,耽误大家时间了。”
“不会不会,我们也很开心,饺子很好吃。”琳妮雅摇摇头,开心地回复,明娜也上前一步,将手里给盈若缺买的小吃递上去,算是表达了谢意。
“不用送了,我坐明娜的摩托车回去就好。”琳妮雅最后到了个别,而后转身走向了马路另一边。
“亲爱的,这个笑话有点地狱了。”接过雷娅递过来的冰激凌,盈若缺舔了一口,“你们德国人都喜欢在冬天吃冰激凌吗?”
“你们中国人不是也‘抱着火炉吃西瓜’吗?大哥不笑二哥。”雷娅反驳。
“你怎么也成中国通了。”
“琳茜教的,不行吗?”
“……你这个回答让我有些不安,你不会跟她学坏吧。”
“吃醋了?”
“你去死吧。”
盈若缺开心地笑着,然后看着提着塑料袋的露易莎出现在了商场门口,笑着小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