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仿佛沸腾了起来,被击退到僵尸战船上的精英炮手们表现出了显而易见的恐慌。
他们丢下砍刀、扔掉头盔,任由黄色荧光蘑菇一样丛生的脑组织暴露在外面。
聚集起来的精英炮手呈跪拜状缩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窝受了惊的鹌鹑似的瑟瑟发抖。
能让这样一批无所畏惧的冷血敌人表现出这样的恐惧的事物并不多,方青云的脑海里流转出好几个想法,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最有效的那个。
“各单位迅速返回各自的岗位”
注意到呲呲闪电炮不再放电的方青云确信阿哈的禁制已经结束,这意味着火器已经成功脱离了阿哈的压制,重新恢复到了可用的状态。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方青云不赶紧远离这片可能的危险海域,离远了之后拿炮轰还等什么呢?
“我们要离开这片区域了,螺旋桨正转,把船锚收起来!”
“别管船锚了,我就是坐船锚上来的,实在不行赶紧脱钩!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
俾斯麦的声音里带着点恐慌,似乎有什么让她极度恐惧的东西要从海里钻出来了,这种恐惧的心情顺着生命链接传达到方青云那里,让他的心底充满了不好的预感。
可惜锅炉不是一会儿就能烧好提供动力的,呲呲闪电炮的蓄能也不是一分钟就能蓄满的,负责驾驶的屁精们顺着通风管道快速的抵达了各自的工作区域,但一时半会儿“灰鲭鲨级”还是跟死鱼一样无法动弹。
刚刚被跳帮了还没有太多的感受,现在僵尸战船分离后,波涛汹涌的海浪就开始拍打着战舰,起起伏伏感让近乎脱力的方青云和爱莉站不稳身体。
……不对,二百五十米长的战舰怎么可能晃成这个样子?方青云竭力在满是血液和碎肉的湿滑甲板上保持平衡,肯定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
“给‘鳐鱼级’驱逐发信号,让他们靠拢过来”
方青云下定了主意,现在“灰鲭鲨级”战列舰想要完全启动起码需要半个小时,而这片区域的海浪起伏无不说明着这附近马上要有什么异常现象出现。
安全起见,方青云觉得是时候看情况决定抛不抛弃“灰鲭鲨级”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水下接近,距离两千米!”
俾斯麦高声呼喊道。
“你的探测距离挺远啊”
方青云摸了摸下巴,吐槽了一句之后将一半的心思放在该将什么东西搬到“鳐鱼级”驱逐来减少损失上。
“这是谈论这个的时候吗?”
俾斯麦看着方青云丝毫不慌张的样子陷入了自我怀疑的状态,难道说这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没有坐得住的定力吗?
“这不是重点,关键是现在距离只有一千五百米了!”
伴随着俾斯麦所说的水下物体的靠近,僵尸战船上的精英炮手也出现了异象。
首先是那些瑟瑟发抖的精英炮手一个接一个的倒毙,身上毫无伤痕的他们在扭曲和恐惧中僵硬,身体像是半截木头一样向着侧方倾倒,“啪嚓”一声摔碎成一堆沙土。
身体的残渣混合着打上去的雨水化为一滩颜色深了一点的泥水,仿佛他们已经被抽干了所有跟水相关的东西,变得像是风化的岩石一样脆弱。
等到这样的异象结束后,原本挤满了人的甲板霎时间只剩下一堆泥土一样的杂质和零星几块带钉钢板,这种像是吸血鬼晒到阳光、人被吸血鬼抽干生命力的场面让俾斯麦瞪大了眼睛。
她能接受被子弹打死、被炮弹击毁的死法,但她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这种被人抽干后的死法……这简直在挑战她的三观和想象力的极限。
精英炮手的集体沙化还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变成这副惨样的就轮到了僵尸战船本身。
看起来像是木质的战船转眼就就开始高速腐烂,木头的外壳和甲板扭曲、衰朽,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变绿、滴水、坑坑洼洼。
原本充当连接剂和胶水的血肉也飞速解体,这样一艘木质大船就在方青云的眼前缓缓分解、沉没。
这肯定是克莱曼的把戏,方青云的第一反应相当准确,幕后黑手就是脑门子上插了支箭的克莱曼,除了他没人能够分解那满是诅咒和亵渎的僵尸造物。
“那东西的速度更快了!他在调转方向!”
俾斯麦密切的跟踪着那水下东西的路径,顺着俾斯麦手指的方向,方青云很快推算出了那个玩意儿的移动方向……那是冲着增援过来的“鳐鱼级”驱逐来的。
“给鳐鱼级发信号,告诉他们有大家伙冲他们去了!”
方青云紧锣密鼓的催促着底下的屁精快点把锅炉发动起来,另一边要求通讯部的赶紧通知“鳐鱼级”,不要让这条可能的后路被截断。
“鳐鱼级”很快收到了消息并做出了调头的动作,可惜作为一艘驱逐舰的“鳐鱼级”相对普通人来说依旧是个大家伙,调头的动作迟缓的不行。
它在调头的时候遭到了水下敌人的袭击,整艘驱逐舰像是纸糊的一样被拦腰截断,躲闪不及的绿皮船员和屁精船员像是下饺子一样落入了海水里。
在方青云准备派出救生小艇营救时,原本还生龙活虎的在海水里游泳挣扎的屁精和绿皮毫无反抗之力的一个接一个的沉下去,血液从他们的身体里流淌出来,仿佛遭到了看不见的鲨鱼袭击一般。
声呐只能听到如同远古的饕餮磨牙一般的声音和绿皮中空的骨头碎裂的声音,很显然,落入水中的绿皮正在被看不见的东西撕裂,他们已经神仙难救。
可即便面对这样必死的局面,不作出挣扎也不符合绿皮们的观念。
在某个绿皮少尉的协调下,几只借着货物浮在海面上的屁精临时改造了一下鱼雷的触发方式,靠着发出声音吸引目标上钩后毫不犹豫的手动引爆了鱼雷。
巨大的爆炸将周围的一切吞没,冲击波引起的海浪波动推动着周围的绿皮和屁精更远了一点,牺牲自己的绿皮少尉在爆炸中失去了身影,海底上浮起一片更大的血池,看起来那个不可见的怪物同样受伤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鱼雷能够引爆,那么炮弹也能引爆,特殊的防水炸药也能引爆。
在方青云的视野里,一个接一个的屁精和绿皮像是朝圣一样聚集在一起。
有些知道自己没用的屁精勇敢的游的远一点,尽可能发出大的声音来吸引海面下那个东西的注意力。
而趁着这些屁精用生命争取的时间,绿皮们一个接一个的在自己的身上绑满炸弹甚至是绑着一颗一看就浮不起来的炮弹一个猛子扎下去,等到被撕咬的时候就引爆炸弹,拉着敌人和自己一起下地狱。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从水面下传来,流淌的血液更多了,很快,沉没的“鳐鱼级”附近就没有了绿皮挣扎的身影。
这些绿皮和屁精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了自己,哪怕这么做毫无意义,他们也不会委曲求全,苟且偷生。
见到这一幕的俾斯麦肃穆起来,她向着“鳐鱼级”沉没的地方致以了摘下了军帽,致以注目礼,这些绿色皮肤的蛮子或许粗俗、混乱,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表现的都很勇敢。
“他们的最后一刻结束了,接下来轮到我们了”
方青云称述了事实,哪怕“鳐鱼级”驱逐已经尽可能的拖延了时间,但这也无法改变现在的方青云面对的严峻形势。
后路已经被切断,能够反潜的驱逐被击沉。
现在仅有的“灰鲭鲨级”战列舰在水下的怪物面前只是个皮薄馅大的铁坨,别看现在还能依靠坚固程度来撑一会儿,但战列舰可没有任何能够应对水下目标的攻击方式,说到底还是慢性等死。
如果螺旋桨再被破坏,方青云的最终结果八成就是渴死在海洋上。
这也不能怪方青云没考虑到这种情况,毕竟谁家没事在战列舰上装驱逐舰的深水炸弹挂架啊?
所以说,现在方青云只能寄期望于那个海底的怪物会傻呵呵的浮上来,但这样真的可能吗?除非……
方青云思考着方案,他最终给出了一个壮士断腕一般的解决方法:“或许我们可以开辟跑道,在这里生产一架运输机然后逃出生天”
这个方案是可行的,绿皮们的手搓能力让他们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能生产出用废料拼出来的载具,在海上也不例外。
方青云完全可以用这种方式带着爱莉和俾斯麦逃出生天,反正阿哈的奖励已经到账,方青云没有被任务要求强绑着停留在这里,唯一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放弃这船上大批的绿皮罢了。
绿皮还能再种出来,战舰也还能再造出来,说的难听一点,这些都是可以牺牲的消耗品……
方青云敢这么说是因为他平时对绿皮真的很好,因此在战场上舍弃他们时他也毫无心理负担。
某些人平时对士兵又打又骂,到战场上不得不牺牲的时候就摆出那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拉拉扯扯,最后还是选择牺牲,装什么大尾巴狼?
“你这是叛逃!”
俾斯麦对这个方案提出了异议,情绪激动的她指着方青云的脸,恨不得将手指戳进方青云的胸口:“一位优秀的铁血军人绝对不会放弃他的部下逃跑!”
“铁血已经亡国了,你说那么多也无济于事,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给出更多的方案或选择,如果不能,就按我这个方式来”
方青云就事论事,这种冷淡的态度让俾斯麦像是炸了毛的猫一样暴跳如雷。
“哎呀,都冷静一下,不要动手”
爱莉在两者之间充当和事佬,想要逃离这片不沾陆地的绝境团结是必要的,但现在双方已经针锋相对,爱莉的插嘴像是火上浇油。
方青云认为俾斯麦给不出更好的方案并且在浪费时间,俾斯麦则认为方青云在不负责任的逃避,双方看起来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就在局面一片混乱的时候,那个海底的怪物浮了起来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那是一艘沾满水草、泥土和增殖血肉的战舰。
在缓慢和坚定的调整中,沉底战舰将自己生锈的炮口对准了争吵的众人这边,显然是打算趁着方青云内部不和的功夫把他们一锅端。
赌成功的方青云心里暗叹道:“中计了”
与此同时,刚刚还跟方青云针锋相对的俾斯麦嘴角勾起,她扯开面前的爱莉,让爱莉避开开炮区的炮口焰和声响,流畅的放出来自己的舰装先于对手一步将总计八门381mm舰炮对准了刚刚浮起的沉没战舰。
“Scheiße!跟世界说再见吧!”
下一秒,炮火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