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桌边的绿植有多日未曾浇过水,耷拉的叶片此刻总算又久违地得到了几滴甘露。
一只手捻着壶盖,女人将其合上后放回墙边的角落。
“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做了,玛奇玛小姐。”
身后传来熟悉的清晰女声,熟悉到耳朵都磨出茧的地步,却因为每次带来的都是好消息而不觉得生厌。
玛奇玛支起膝盖,转向找她汇报的蜘蛛恶魔时牵起微笑。
“辛苦了。”
她说道。
……
时间回到数个月前,恰好处在某个微妙的节点。
因为恐怖大王战役一事公安本部被毁,蜘蛛恶魔普林西不得不进入玛奇玛家中谒见她。
“关于顾日美和子的掳走一事,也做好准备了吗?”
无视双手交叠在腹的普林西,玛奇玛自顾自从书架上抽出书。
“已经完成。”
普林西毫无多余的词汇,语言精简如她的风格。
“比想象中快啊。”玛奇玛做回沙发上,却没有开始读拿在手上的书。
“嘛,恐怖大王降临之后没多久的现在,东京的混乱程度不比当年地震恶魔进攻时差。悄无声息地抓走某个孤儿也不会过多引人注意,反倒方便了我们。”
不单单是恐怖大王的原因,由于至正企图以假死骗过她,玛奇玛做的很多行动都不需要在意被他发现,对方装消失卖力过头的细节在玛奇玛看来不由得成为了搞笑的把戏。
她终于开始翻书:“这样一来手牌就差不多集齐了,接下来只要为拔月的父母穿好能让他辨认身份的衣服就行。”
蜘蛛恶魔张嘴,紧接着又闭上。
“有什么想说的就讲。”
这点小动作并未逃过玛奇玛的眼睛。
“玛奇玛小姐,真的有必要———”
“如果你是想质疑我的决定的话,就没必要再说了。”
在玛奇玛出声的瞬间,普林西便识相地闭上了最后。
注重礼仪的她很少打断别人话头,除非这段话没有听的必要,亦或是她不愿意听下去。后者几乎没有出现过,至少在普林西的记忆中找不到任何类似情节。
见普林西陷入沉默,玛奇玛这才翻开手中书页。
家里养的几条狗不知从哪出现,齐刷刷围到玛奇玛周围,她也开始抚摸他们的头。
普林西面色复杂,斟酌再三后二度开口:
“玛奇玛小姐……”
“我说了。”
玛奇玛忽地抬起头,双目终于和普林西的对在一起。
“不要再质疑我的决策。还是说,你早就因为拔月那份恶心的同情心向着他那边了?”
眼神闪躲片刻,普林西缓缓开口。
“不,玛奇玛小姐。”
狗毛在手心的质感无比柔顺。
“我只是想说,您的表情比起平常……更异样。”
玛奇玛怔住。
摸摸自己的脸,她发现那张陶瓷面具般的微笑不知何时褪去不见。
是在制止普林西的劝说之时开始的吗?
萨摩耶舔舐玛奇玛的手臂,让她意识到它们是因为自己的表情误以为自己心情不好,这才围上来的。
既然如此,就是在更之前的时候。
“……你退下吧。”
“是。”
在一开始,我下达并发号施令的时候,就因为不愿意和抵触使得面具脱离了吗?
普林西从家中离去,玛奇玛陷入沉思。
……
必须要让拔月恨我才行。
梦想近在咫尺,要是因为他所给予的动摇将之放弃,一直以来的努力便白费、付之东流了。
所以必须要让他恨我才行。
如果他不因为恨意和我彻底决裂,事情不变得无法再回头,无法再扭转的话。
我大概就没办法下定决心恨他吧。
是的。
只有让他憎恨我,我做得到憎恨他。
——————————————————
……
“为什么连我的记忆也还原回来了?”
草地,奔跑嬉闹的白痴们之外,黑发的女孩向身边站立的男人问道。
没有任何不同的金色圈圈眼昭示昭示了她的身份。
那由多,同时也是玛奇玛抬起头。
“如果只是仁慈或者别的什么家伙也好,为什么,连我的记忆也一并还原到了新的躯体中?”
她好像在愠恼,却无法从面部肌肉上捕捉到相近的情绪,只能从语气和句段中推断出也许存在的意境。
被问话的对象,正是至。
他理解玛奇玛为什么会质问这个问题,换作是他,也绝对没法轻易理解。
对此,男人仅是在嘴角慢慢牵起令人讨厌的弧度,意味深长地望向远方的电次他们。
“因为最后,你向我求救了。”
那由多膛舌,脑海回忆起濒死之际躺在至怀里时无意义的呢喃。
“仔细想来我和【玛奇玛】相处的时光,其实总的来说‘还不赖’。”
他白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黯淡下去,马上又重新亮起。
“【支配恶魔】的确是让我失去了很多东西,也结下了不可原谅的仇。但是那家伙已经被我彻底摧毁、杀死。我所回应的,只是最后作为【玛奇玛】向我求救的烦人上司。”
也许他是在可怜谁吧。
可怜离梦想对普通人来说简单且垂手可得,可怜对此只剩一步之遥都要被剥离资格的悲惨家伙。
至通过还原记忆帮玛奇玛实现了梦想,重生为那由多的她失去高贵,失去先天带来强大与不幸的力量,终于能在对自己来说的平等世界里存活下去。
“你就不怕我……”
明知可能会触怒至,玛奇玛依旧面无表情地说出这话。
她在装狠给谁看呢?自己?亦或是这个嘲笑着打碎她梦想又重新将其拼凑好送上的男人?
比起后者,前者显然才是现实。
至轻笑一声。
“到那时候,你也明白会发生什么事。”
影子里的头发恶魔和父亲恶魔可是从没有一天不想让至给他们解脱,地震恶魔同样如此。
玛奇玛被噎得说不出话,在莫名的烦躁中垂下头。
至看着她矮小的身影,眯起眼时忽然闪过一丝邪恶的念头。
“我踢。”
“干什么?!”
“这样就对了。”
“这样才像个小鬼的表情嘛。”
看着至的笑,玛奇玛愣住了。
“喂!”
差不多同一时间,电次的喊声自不远处传来。
他边跑边牵着一大群狗向这边踉踉跄跄地奔来,“遛这么久应该可以了吧?我好累,能回去了吗?”
走近后看清捂着屁股的那由多以及坏笑着的至,电次左顾右盼间疑惑:
“发生什么了?”
“没事。”
至蹲下,在那由多反应过来不妙前将她抓住。
“只是这小鬼刚才说了脏话,我正准备教育她呢。”
“你要干什么……!停下!我没说!我没说!!”
换作以前的她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然而因为身体和脑子的变化,哪怕是不想如此丢人也不得不顺应现实。
“下次别再说【脏话】了哦。”
至可不会因为那由多的怒喝留情。
“啪!”
那由多在一次剧痛中咬住下嘴唇,头顶是感到些许复仇快 感而狰狞起来的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