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安静而平和,皎洁的月光在云层的分合下不断变换,恬静地流泻过高矮不一的建筑群。昏暗的路灯,吠叫的流浪狗,为这一夜增添了几分孤独。
来栖晓叼着一条在24小时便利店里买的薄荷味口香糖,漫步在清冷的街道。
好困啊......
他仰头看着黯淡的天幕,觉得双腿像是灌了铅那样的沉重。
灰白色的矮墙在道路两侧不断延伸向远方,邻居家的暹罗猫趴在墙边,听到脚步声靠近,便是睁开了那对湖蓝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底下走过的那只两脚兽。
两脚兽已经很累了,无暇关注一只昼伏夜出的四脚猫。
但是猫这种生物很神奇。
于是暹罗猫跳下了矮墙,谨慎地跟在了来栖晓的身后。
怪盗略显消瘦的背影在街灯里摇晃。
忽然就听到身后很轻的一声猫叫。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口香糖包装盒,再看着身后跟着自己的暹罗猫,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
它只是在观察这两脚兽为什么不搭理自己。
见到来栖晓回头了,它立刻就站在原地不敢再往前挪动脚步。
来栖晓长长的打了个哈欠,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继续迈开步伐。
没走几步呢,突然又听到了猫叫。
怪盗立刻回头,见到它果然又跟了上来。
隔着街灯的光亮,能看着浅棕色的暹罗猫正在用那对湖蓝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来栖晓莫名觉得它有点像井芹仁菜。
心里立刻升起了一些愧疚。
他逃课的时候,专门把成绩单交给了井芹同学,让她回家的时候帮忙带给佐仓先生签字。
井芹仁菜现在还活着吗?
来栖晓站在勒布朗的店门旁,拿出钱包,开始翻找钥匙。
钥匙是找到了,但他看着自己钱包里仅剩的几枚硬币,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为了在最快时间赶到那群帮派成员所在的窝点,他可是专门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东京”“夜间”“出租车”“从苍山一丁目到新宿”,结合以上关键词,在来栖晓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出租车计费器已经跳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支付了车费,让来栖晓本就不富裕的口袋雪上加霜。
他此时是心如刀绞。
手里捧着的钱包好像立刻就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片,把掌心割得血流不止。
痛,太痛了!
社团活动的经费能提前给我发放十二个月的份额吗?
来栖晓捏紧了拳头,更加让他感到痛苦的地方,在于他为了不引发公安的注意,把那些从黑道成员心里偷走的“罪恶”全部塞进天鹅绒房间拜托拉雯妲就地处理了,根本没办法等到它们具现化成物品之后带回到现实里卖钱。
他合上钱包,然后用钥匙打开了店门。
“晚安。”
他也不管这猫能不能听懂,就反锁了店门。
然后带着换洗的衣服到盥洗室里简单冲了个凉,顺便整理了一下店面。
来栖晓关掉灯,摸着黑回到阁楼,疲惫地扑到床上,没过几分钟就睡着了。
*
滴滴、滴滴滴。
【AM7:10】
严重睡眠不足的来栖晓黑着脸拍飞了枕头旁边正在上蹿下跳的闹钟。
他就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但即便是满心怨气,还是得老老实实的下床更衣洗漱。
心灵怪盗是生活,打工上学也是生活。
夜里在盥洗室冲澡留下的水还没干透,来栖晓已经站在了洗漱台旁边对着镜子刷牙。
他看着眼底下淡淡的黑眼圈,以及嘴角边上的牙膏泡沫,心里止不住的叹息。
真想去霍格沃兹读书,刻苦研究几个类似于“除垢咒”的家用魔法,学有所成之后回到现代社会,然后随便开一家公司,靠着魔法的力量开始疯狂敛财。
当然,《哈利波特》毕竟只是小说。
来栖晓用毛巾沾着热水把脸擦干净,强打起精神走出盥洗室,准备迎接今天的工作。
*
一个小时后。
来栖晓和井芹仁菜顶着黑眼圈站在电车站里面面相觑。
“你昨晚在做什么?看上去没睡好。”
来栖晓率先发问。
井芹仁菜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考差了,做噩梦了。”
她昨晚确实是失眠了。
背井离乡来到东京的第一周,开始了自己在东京的第一场考试——
翻开英语卷子,每一句话都看不懂。
成绩排名公示的时候,井芹仁菜居然感到了一种“如释重负”,紧接着才是难言的恐慌。
跟父母大吵了一架,然后独自一人转校到了东京。
结果第一次考试就成绩一塌糊涂,完全不像是能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的样子,说不定明年就得灰头土脸地逃回熊本......这对于井芹仁菜的打击无异于天崩地陷。
这低落的情绪完全溢于言表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同样是满脸倦意的来栖晓。
长相帅气、成绩突出,明明都是孤身一人从乡下转校到东京,同样是要反抗着一种看不见又无比庞大的事物......但是对方每一步迈出都是坚定且有力,好像生活和事业上的任何困难都无法阻碍他,然后就这样一步步地前进,站在了一个自己必须仰望的高度。
即便如此,井芹仁菜发现自己的心里居然没办法生出嫉妒这样的情绪。
只有羡慕和向往。
井芹仁菜捏紧了书包的系带。
想起来佐仓惣治郎看到她的成绩单的时候,表情很严肃,从和蔼可靠的大叔变得很像那个熊本的、顽固又可怕的父亲。
即便佐仓惣治郎一言不发地在成绩单上签了字,但井芹仁菜还是从他那里感受到了一些失望。
如果这个时候随便来个人嘲笑她,或许她会害怕得再次逃离学校吧?
“你是不是该说点什么?”来栖晓的声音突然传来,让井芹仁菜浑身紧绷了。
唯独不想被这个人嘲笑......她有些畏惧的倒退了两步。
如果要嘲笑她的是曾经的同学、霸凌者,或者家里的父母,她一定会梗着脖子向他们倾泻自己心里的愤怒与悲伤。
唯独来栖晓...这个在她眼里与自己有太多相似之处的邻居,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想被对方嘲笑。
那样就会感觉,我被心中完美的另一个自己完全的否定了。
井芹仁菜抿着嘴唇,很努力地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我该说什么?”
“我问了你睡眠不足的原因,你现在应该反问我才对。”
你肯定是偷偷在学习吧,做习题册或者看书......
井芹仁菜扯过书包,目光游离了一阵。“我不想问。”
“那就准备上车吧。”来栖晓看着远方接着铁轨快速驶来的电车,不再深究这位女孩的情绪。
女生的心思一般都很难揣测,所以最好是等她们自己坦白。
*
电车开门了。
来栖晓和他心情沮丧的小跟班在车厢尾部的空位落座了。
西装革履的白领们挤进了车厢,在他们面前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井芹仁菜看着沉默的人群,又看着一旁低头玩手机的来栖晓,几次欲言又止,然后也跟着拿出手机,准备打开了推特看看自己关注的那些乐队有没有发布新的动态......
嗯?
这是什么?
长按这个APP,想要把它删除。
但删除的选项无论点击多少次都毫无反应。
也没办法把它拖动到文件夹或者隐藏起来......
井芹仁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来栖晓关注到了自己这个小跟班的情绪在短短几分钟里反复的剧烈起落和变化。
“那个......雨宫同学,如果手机里软件一直删不掉,也没办法移动位置,这种情况是手机中了病毒吗?”
“病毒?你有试着点开它吗?”
“点不开。”
话音刚落,井芹仁菜的手机就被来栖晓抢走了。
怪盗看着手机屏幕里那个邪恶而妖冶的应用图标,表情愈发的奇怪。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机还了回去。
“井芹同学。”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