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地下车库里,电梯缓缓降下。
获救的来栖晓和丰川祥子被一名看上去有些阴沉的搜查官领着走出电梯。
能听到外边的警笛声响成了一片,不断有帮派的成员被羁押着离开,因为债务问题被强制分配在这座酒店里工作的受害者经过安抚后也逐批次的护送到最近的警视厅进行取证。
搜查官拿出车钥匙,对着前方的黑暗里按下了钥匙上的一个按钮。
无光的车库深处立刻亮起了一片惨白的车灯,驱散掉沉寂的气氛。
伴随着车门锁开启的声音——
咔嚓。
灯光,孤零零的灯光照在了男孩的脸上。
就像是审讯室里的强光手电筒。
让人下意识地就虚起了眼睛,畏缩着躲避。
负责取证的警员依旧是那位看上去有些阴沉的搜查官,他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西装衣领,一边询问着面前这位从“失控事件”案发现场救出来的男生。
“雨宫莲。”
来栖晓低垂着脸,摆出了一副身心俱疲,好像随时都要睡着的模样......这是在防止自己的眼睛和表情被对面的搜查官看清。
“年龄?”搜查官继续询问。
来栖晓忽然深吸一口,然后接着往下说。
随后,他露出了一个略显无奈的笑容,“知道你很累了,也不愿意再去回想自己的经历,但至少请把遭遇绑架的前因后果给说清楚吧?”
“警官是专门负责处理‘失控事件’的人吗?”
“是啊,”搜查官对于高中生的提问不以为意,反而是拿过了这重身份继续询问案件的细节。
“所以你要把自己的遭遇告诉我,只有这样,警视厅才能想办法帮助你,以及帮助到更多的可能会陷入‘失控事件’的受害者。”
“那我......尽量回忆一下。”
搜查官点头,热心地问着,“需要我帮你泡一杯咖啡吗?”
“啧,‘大叔’?......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懂礼貌,”搜查官的表情瞬间阴郁了下来,他在体制里明明是公认的都会美型男来着。
即便如此,他还是快步走出了审讯室,到隔壁的热水房找到一包速溶咖啡和一只一次性塑料杯,开始帮来栖晓冲泡。
这时候,审讯室里的怪盗才抬起头,看着自己对面带着忽明忽暗的红光的红外摄像头,开始回忆那位搜查官的外貌。
他穿着标准的黑色西装,搭配浅色衬衫和黑色领带,或许是为了方便任务行动,用一双白色运动鞋取代了职场标志化的皮鞋,体现出十分干练的感觉。
这种带着点阴暗气质的成熟老男人也许会很讨小女生的喜欢?
来栖晓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那位搜查官很快就带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回来了......
“让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搜查官落座了,“你是为什么被黑道缠上了?”
此乃谎言!但碍于来栖晓此时受害者的境遇,以及疲惫的声线,让人无法从中听出任何的破绽。
搜查官的眼神也立刻变得同情,“你应该是在案发现场的,有观察到那些家伙是怎么突然就开始悔改的吗?”
“我、我不知道,他们突然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哦,对了!在那之前,他们似乎打开了一封很奇怪的信!”
“...我不知道。”
面露激动之色的搜查官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眼底里有些失望,但他不准备继续询问来栖晓了。
无论是犯罪嫌疑人还是受害者,都说不出那封信是怎么出现的,提到相关的内容就仿佛完全不存在对应的记忆,更别说“心灵怪盗”这个家伙到底是从何而来了。
这简直就像是......某种超自然力量的产物。
“那么,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搜查官站起身,隔壁隐隐约约能听到一对父女在吵架。
他看着来栖晓面前的那只空掉的一次性纸杯,就走过去把它拿起,然后丢进了房间角落的垃圾桶,“现在已经很晚了,电车肯定不会工作,让我送你回家吧。”
“等一下!”同一时间,有一个急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了审讯室的门口,“长谷川警部,可以拜托你把这边的孩子也送回家吗?”
老人的身后,蓝发的女孩正在不断用袖子擦拭眼泪。
*
长谷川警部,或者说,长谷川善吉。
一路上感受着两人身上散发出的凝重,便是随意地找了个无关紧要的话题,试图缓解这对劫后余生的少年少女心中的紧张和后怕。
“你们两个,是同一所学校的吗?以前认识?”
“我是......羽丘女子学园的一年级生。”
“秀尽高等学院学校,二年级。”
“真是倒霉呢,明明还在读书,却被卷入了黑道的纠纷,是因为家里人找那些黑道借钱了吗?”
这话一出来,刚刚止住泪水的丰川祥子就沉默了,来栖晓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眶里逐渐又泛起了水雾。
长谷川善吉立刻闭上了嘴,恨不得往自己的脸上抽一巴掌。
三人一路沉默着在夜风里走了一段距离,已经很晚了,街道里见不到行人的踪迹。
所见到的房屋都黑着窗户,数十个上下排布的门窗像是死人的眼球,静静地凝视着走在最前方的长谷川善吉,让他心里直打鼓。
只有应急灯散发出惨白的光亮,走过前方的路口左转,能见到一辆看上去很霸气的吉普车就停在街边。
“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家。”长谷川善吉吐出了一口浊气,看着来栖晓和丰川祥子,眼底里带着些愧疚和歉意。
“另外...我为刚才说的话,向你们道歉。”
“临走的时候,我已经特别拜托了负责相关事务的同事帮忙。放心吧,你们今天的遭遇是绝对不会传到学校里去的,绝对、绝对不会影响到你们的正常生活!”
长谷川善吉也没想到自己能恰到好处的碰到这两位家庭问题如此严峻的小孩。
他现在心烦意乱得真想点根烟......
丰川祥子住在东京北区的赤羽町。
来栖晓住在世田谷区的四轩茶屋。
两个地方离得挺远,所以长谷川善吉准备优先把丰川祥子送回家。
车辆发动了,窗外的景物迅速模糊成一大块漆黑的幕布。
来栖晓侧头看向跟自己同样坐在后座的丰川祥子,这女孩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写满了疲惫的俏脸上却是一副苦涩和痛苦的表情。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也确实是累到了。
他想着,过几天约着见一面,然后悄悄地把她父亲内心的罪恶给偷掉吧。
这次在酒店里的行动实在是匆忙,有许多细节都没能顾及到,比如漏掉了那个趁乱逃跑、然后在酒店外边被警察围堵的大债主。
到底是换了个身体,身手变得有些生疏了。
哎,如果是以前,肯定能在警察赶到现场之前,把整座酒店都给肃清掉的。
如此思考着,精神力和体力早已经见底的来栖晓不知不觉地靠着椅背睡着了。
......
她梦见一位怪盗打扮的少年在充斥着龌龊与罪恶的酒店里极快的行动。
丰川祥子明白,那些诸如戒指、武士刀一类的乱七八糟的物件,应该是他们心中的“罪恶”。
怪盗从酒店的第一层开始不断地向上攻略,他扛着的麻袋也越来越鼓,直到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
最后,他走在了顶层,凑近了正在电梯门旁一动不动的自己......
“你心里的罪恶,我收下了!”
怪盗的低语落在丰川祥子的耳畔。
紧接着,最后一位罪犯也在她身旁倒下。
丰川祥子看着怪盗毫无留恋地提起那只装满罪恶的布袋,快步冲刺到了酒楼顶层的窗边,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一跃而下。
“等等——”
她下意识地跟着冲了出去,然后伸手要阻拦。
手掌伸出,好像真的抓到了对方.....
仿佛有电流顺着肌肤触碰的地方传来,一瞬间流淌向全身。
丰川祥子立刻松开了牵着来栖晓的手,往后缩了缩,那种触电般的异样让她感到一阵无所适从。
前面的驾驶座里,长谷川善吉正在专心致志地开车。
而一旁的“雨宫莲”也熟睡着。
丰川祥子这才松了口气,悄悄从衬衫的口袋里拿出不断震颤的手机。
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一年级的公共聊天群里竟然挂着“999+”的消息提示。
她把聊天页面翻到最顶上,这些人居然从凌晨一点就开始聊天了,一直到现在也没消停。
【企鹅很可爱哦:你们有听说“心灵怪盗”的事情吗?!】
【......】
手机仍然在震动。
莹白的背景光洒在了丰川祥子的脸上。
她盯着聊天记录看了将近十分钟。
最后,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把滚烫的手机按在了胸口,丰川祥子发出近乎是梦呓的呢喃。
“窃取人心罪恶的英雄,心灵怪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