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0—064—556
这是心理健康全国统一号码。
看见这则通知的人,有多少人能在看到这则通知后拨通号码呢?
又有多少人能够意识到,自己是应该拨通这串号码的人?
在救护车上,我听见了这样的问题。
“为什么要自寻短见?!”
“是因为痛苦到难以忍受吗?!还是因为失恋?!抑或是因为发生了难以言说的事情?!”
那些问题仿佛在说,紫砂必须要有一个简单易懂的原因。
反正我是大量摄入了——能让人睡觉的药品。
毕竟健康第一,人不能不睡觉。
那么问题来了,人,为什么要紫砂呢?
那大约是东云葬礼的几天后,我隐约察觉自己可能得了什么精神上的疾病。
没准,我,或许抑郁了。
于是,我尝试了一些改善抑郁症的方法。
比如,多晒太阳,阳光不仅可以促进让人感到幸福的荷尔蒙的分泌,早起也对改善生物钟有帮助。
还有避免负性思维,健康饮食,按时睡眠,接受不完美的自己……
我努力的尝试了这些方法,然后,我真的喜欢上了自己——了吗?
按照小说或者漫画又或是故事的发展,甚至是电影电视剧歌剧音乐剧,我成功变得越来越好才是故事应该发展的走向。
本该是这样,但那天,我躺在床上,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看着钟从早上八点一直到晚上八点,我睁着眼睛度过了12小时,期间什么都没吃什么都没喝。
一直到晚上妹妹来找我才发现我中午给我样子过了一天。
那一天,是我最轻松的一天也说不定。
去厕所也好,吃饭也好,甚至连起床都做不到。
抱着【再躺一会也没关系吧】的想法,我就这样躺了整整一天。
三天……
一周……
除过上厕所外,我甚至连房间都没有出过,充饥只靠房间里的几块饼干,说不定连我的家人们都被我骗过了,毕竟我只说自己不想去学校而已。
再次走出房间,来到卫生间的我,发现我瘦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
大概就是世人口中的骨瘦如柴也说不定。
但我没有管这些,洗了把脸后又回到了床上继续蜗居着。
【这样下去很不妙】我这样想着,说不定我是有了什么病吧,也不知道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的。
姑且先爬起来吧。
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四肢,我能运用起自己的力量,但我却无法移动一分。
【这样应该是精神上的吧】我这样草率的判断了自己的症状。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床边拿起了手机,决定给精神科打个电话看看。
“喂……能帮帮我吗,我感觉自己动不了了。”
“您好,这里是预约热线,初诊要预约在一个月才能进行。”
“操——!”我惊恐又愤怒的挂断了电话。
怎么可能等得了一个月,一个月后说不定我已经挂了。
精神科和心理科很难挂上号,虽然似乎也有不难约的,但我家附近的精神科全都属于无法马上就诊的类型。
我仰面躺在床上,难道我真的要死掉了吗,就这样死掉。
虽然我也不排斥就是了,可能没我大家都会更幸福吧。
我睡不着觉,晚上妹妹来叫我吃饭我也以自己已经在家吃过为由拒绝了。
话说,我大概可以去求助老爹吧。
虽然有自夸的成分,但我家属于是金钱人脉都绰绰有余的家庭。
也许是求生欲作祟,我很想起床去找老爹,但我还是难以起来,只能在床上蠕动。
一直到大概一点多的时候,我终于下了床,但我却没有去找老爹,而是径直来到了药柜。
我清楚的记得家里有能帮助睡眠的药,这几天我都睡不着,我也久违的想睡个好觉了。
我严格按照用药剂量,终于,这天晚上我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我精神饱满,从没觉得我这么有精神。
早餐我大吃了一顿,甚至没有坐电车,而是跑步去了学校。
曾几何时,我也想在这个学校交到很多好朋友,虽然确实认识了很多人,但此刻的我觉得不够,我想要更多的朋友。
“需要我帮忙吗?”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这句话会从我嘴里这么频繁的出现。
这一天我忙坏了,不知道别的同学眼中我是什么样子的,但我从未有一天如此期待别人的肯定和感谢。
放学后,我照例前往学生会,路途中我路过了医务室。
医务室的门上贴着预防心理疾病的传单。
“请问有什么事吗?”
回过神来,我已经打开了医务室的门,里面的老师是我不认识的老师,我现在也不关心她叫什么。
我简单的说明了自己的事情,成功获得了道具检测表。
我心里很开心,连学生会也没去,简单的在群里请过假后就回了家。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全神贯注的写着检测表。
我从没这么认真过,就连升学考试的时候也没这么认真过。
我想着,今天如此充实的一天,我肯定能睡个好觉了吧。
然后我再次吃了药,沉沉睡去。
那么检测结果如何呢?
又度过了一天帮助他人的充实生活,我在下午拿到了检测报告。
我大概是确诊了抑郁症。
拿着表下楼的时候,我看到了在楼梯下聊天的同学。
“最近渡边怎么回事?突然变的那么热心肠。”
“热心肠?那么瘆人的样子你管那叫热心肠?你没事吧。”
“哎呀,毕竟他好歹也当了两天苦力不是吗。”
“说的也是,真是方便啊,那种家伙。”
“就是说啊……”
我看着他们渐行渐远。
到最后,一件事都没做成。
以前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家的,但我想我大概再次拒绝了共进晚餐的邀请吧,虽然共进晚餐本来就是我在这个家里应该做的事。
我回到房间,侧躺在床上,凝望着书桌方向。
那里是平时充电的地方,长长的充电器就插在那里。
那一瞬间,大脑向我传递了信号。
就像是耶稣飞在天上对着教徒的我庄严命令道
【去吧!】
【反正这么下去也是横尸街头,不如现在自我了断吧。】
我冷汗直冒,我很清楚没有耶稣,我也不是教徒。
但是我似乎完全无法反抗这样的命令。
我拔下充电线,飞奔进了厕所。
我站在马桶上,努力的想够到天花板。
但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
骷髅头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将我从马桶上带到地上坐着。
【你在干什么呢?】
上颚和下颚碰撞,发出了很简单就能理解的词汇。
“我不知道。”
【你想杀死自己?】
“不对吧,紫砂怎么能和杀死自己划上等号呢?”
【不能吗?】
“怎么想都不能吧,就像想要现状转好和想要突破新生一样,都不能划等号吧。”
【听不懂,但是两个没什么关联吧。】
“听不懂就不要说了,滚开。”
我一把拨开了眼前的骷髅头,凝望着眼前夕阳落在地平线上的大海。
为什么会有紫砂的念头呢?
明明我也做不到这种事,就算有了这种念头,强烈的求生欲和悔恨心也无时无刻冲刷着我的脑子,将里面搅得像浆糊一样一团糟。
我做不出那一步。
想要紫砂就得拥有能够切实杀死自己的力量,若想掐死自己。则需要更进一步的力量。
而这么懦弱的我,很明显不具备这么强大的力量。
我将充电线扔进马桶里点了冲水,看着充电线螺旋下降,我放心了。
我回到床上,想睡个好觉,只要能睡个好觉,我想一切也能够重来吧。
但是我怎么也无法入睡,我想起了那能够让我安眠的糖果。
我将糖果从瓶子里狠狠倒出,猛灌进嘴里。
身体逐渐软了下去,一时也开始模糊,这也许是能够睡好觉的预示吧。
就像是在深海中下沉,我逐渐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我就这样躺倒在柔软的床上,弥留之际我似乎用手机干了什么事,但我已经忘完了。
我只能听见周边的声音。
妹妹和妈妈惊恐的叫声,老爹慌张的脚步声。
救护车的鸣笛声和医护人员的质问声。
但我什么都做不到了,就让我沉进一亿米深的深海里,这才是最好的选项了吧。
……再次睁开眼睛,纯白色的天花板,浓烈的药水味,但此刻是无比宁静。
“你醒了鸭。”
鸭?好奇怪的口癖。
我转过头,坐在床边的是一只纯白色的,人一样大小的卡通鸭子。
我大概认识她吧,毕竟她头上的发带很眼熟。
“怎么了嘛鸭。”
“没什么吱。”
吱?我又在说什么?
“真的没事吗?睿睿鼠。”
睿睿鼠?那是谁?
“你是谁来着?”
“你连我都忘了?你现在能活下来都是我给你妹妹打电话的哦……真记不起来了?”
“嗯。”
“好吧,我是智智鸭,要记住我哦。”
“嗯记住了。”
好安静,仓鼠样子的我如此想到。
我现在是仓鼠,那么我该吃什么呢?
算了,还是普通的吃东西吧。
“智智鸭,你有听过一首歌吗?我觉得很符合现在。”
“什么歌?”
“《The Sound Of Silence》”
秋秋星上,掌管播放音乐的乐乐熊开始播放器了这首歌。
舞舞鹅,钢琴象,吉他史莱姆,鼓手章鱼,贝斯猩猩,歌唱小精灵。
大家都在唱着这首歌。
【Hello darkness my old friend。】
【I've come to talk with you again。】
【Because a vision softly creeping。】
【Left its seeds while I was sleeping。】
【Still remains。】
【Within the sound of sile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