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到东云葬礼的请帖。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葬礼,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就在我打算出门时,父亲叫住了我。
“秋彦,过来一下。”
“来了。”
老爹罕见的将我叫去他的房间,或许是有什么事要嘱托我。
“这个,你穿上吧。”
那是一套黑色西服,似乎是葬礼专用的。
这是件很合身的黑色西装,穿上刚刚好。
“虽然有些迟了,但是你是第一次参加葬礼吧,还有,这是礼金。”
对啊,去参加葬礼还需要带礼金,我真是什么都忘了。
“那么,我出发了。”
“路上小心。”
出发的时间比预想的要迟一些,我本以为会迟到,但并没有发生这种事。
葬礼的流程什么的我已经不记得,至于是我不想记得还是真的忘了,我自己也不得而知。
同样感觉到还有海铃。
“没想到那样的东云就这样死了。”
“那样死了?”
“就这样平平无奇的死了……我一直认为TWODEATH起码会延续很长一段时间。”
“抱歉了。”
“还在自责吗,东云不是都原谅你了吗。”
“唉,你为什么会知道。”
“他在群里发过了。”
海铃展示了群聊里东云那天发的短信。
“那海铃你是怎么想的,对于这样的我。”
“很正常,不必为此伤心,解散的乐队有很多,而且,当时我也没有帮上什么忙。”
“这样吗。”
这就是海铃,和录像里不一样的海铃。
“井太郎大哥。”
许久不见的井太郎大哥站在院子里抽烟。
“原来你会抽烟啊。”
“毕竟我可是成年人啊,一大堆麻烦事,不抽一根可受不了。”
“但是,以前没见你抽过。”
“那毕竟是在你们面前,一堆小孩子面前,我总不能在你们面前抽烟吧。”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还在为东云那小子的事自责吗?”
“倒也不是。”
“如果还在自责的话,那你大可不用了,那小子啊,从十二岁开始就做好了随时死掉的准备。”
井太郎大哥熄灭掉只抽了一般的烟就走掉了。
“要不要戒烟呢,我还那么年轻,要是因为抽烟出问题可就不好了……”
我目送着井太郎大哥离开,也打算离去。
我并没有选择去和流麻搭话,那家伙现在还在对着东云的遗像哭泣,她的人设大概是最相符的了吧,我想,大概是这样的。
“渡边,请你来这边一下。”
东云的母亲在叫我过去,但不知道是什么事。
“有什么事吗,是需要我帮忙吗?”
说实话就算她提出什么需要帮助的事情我也会拒绝了。
“这个,是东云留给你的。”
她拿出一个吉他包递给我。
“这是东云经常用的吉他,你们上次的live他也用的是这个。”
“所以,为什么要把它给我?我还不足以驾驭它。”
“这是东云的要求,他要我把这把吉他交给你,你就收下吧。”
“谢谢。”
我带着东云的吉他回了家,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冬美大概是出去散心了,和朋友聚会也说不定。
但我很庆幸现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在。
躲进房间里,我打开了吉他包,那的确是他常用的那把吉他。
但吉他上写的字吸引了我。
【忏悔】
吉他上写着大大的忏悔两个字,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我记得上次见到的时候还没有这两个字。
忏悔又是什么意思,是写给我的吗?不对,说不定是他写给自己的吧。
【这是东云的要求】
东云母亲的话回荡在我的脑海里。
这是东云要求的,希望给我的吉他。
所以忏悔是写给我的吗?是要我忏悔什么吗?
导致乐队解散?不,东云已经原谅我了吧,肯定已经原谅我了吧,他甚至还在群聊里说了这件事,他肯定已经原谅我了吧。
所以我要忏悔什么,我应该忏悔什么,我还做错了什么别的事吗?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我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我还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对了,录像,录像里记录了我们组乐队的所有事,录像里肯定有吧!这样我就可以知道我做了什么了!
我打开电脑,开始翻看起东云曾经拍摄的录像。
【秋彦,来和我组乐队吧】
【秋彦,来当主唱吧】
【秋彦,来唱这首歌吧】
【秋彦……要休息一下吗?】
【秋彦…………】
【秋彦………】
【秋彦……】
“你到底是谁啊!”
“你根本就不是东云!你到底是谁啊!”
这不是东云,东云根本没有录像里这样善解人意的样子。
现实里的东云明明是一个自私,固执,以自我为中心,根本不在意别人想法的人。
录像里面的世界,录像里面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但他们却长着一副眼熟的样子。
东云,流麻,井太郎,海铃……还有我。
但这些人都是谁,他们和我认识的人都不一样。
这样我该怎么找到我做过的事啊,我根本找不到。
【所以说不要找了】
神明大人再次出现在我身边,但我这次能看清他的脸,是东云的样子。
【乖乖忏悔就好,至于发生过什么事,都不要去管它了】
“但是…但是…”
【别忘了,这可都是你的错啊,你看看录像】
神明大人的手指着电脑里的录像。
【你看呐,这录像里是多么美好,就像伊甸园一样不是吗?结果你非要去吃那颗苹果,不仅自己被赶出伊甸园了,还害的别人也一样被赶出去,这可都是你的错啊】
“但是,东云他不是都原谅我了吗?”
【你只是在狡辩吧,说不定原谅什么的都是你的幻想呢?】
此时录像里还在传来东云叫我名字的声音。
【忏悔吧】
【秋彦…】
【忏悔吧】
【秋彦…】
【忏悔吧】
【秋彦…】
我的呼吸开始急促,我用力捂住耳朵,想让声音不要再传过来了,但这都没用。
恰在此时,电脑开始播放起一个我以前从没看过的录像,是在我去看望东云的前一天录制的。
【hello啊,秋彦,好久不见了,不过对于在看录像的你来说大概也没那么久吧。
那么,说回正题,我猜你看录像的时候一定已经参加完我的葬礼了吧,如何呢,那把吉他喜欢吗?
你可不要说不喜欢哦,毕竟那可是我最喜欢的吉他。
对了,说起来你很好奇吧,“忏悔”是什么意思,你肯定很想知道我要你忏悔什么吧,但是我不告诉你。
没错,我是不会告诉你的,我故意的,想知道的话就自己好好想想自己做了什么。
秋彦,说真的,我可是把你当好朋友看待了这么久,但你却给了我这么大的惊喜。
我知道我马上就要死了,所以我也不害怕失去些什么,但是我真的很不爽啊,对于做出那种事的你。
我毕竟不是什么圣人,但我也想不出来什么惩罚你的方式,所以啊,我就想了一个好办法。
我要诅咒你,我要你以后听见组乐队这个词就生理不适,我要你一辈子都知道这是虚假的,我要你永远也分不清录像和现实,虽然我一直觉得你分的比我清楚。
好好体会此刻的心情吧,在这虚假的录像里,说不定以后你想起我会想起两个我也说不定,等你老了你说不定会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我。
甚至分不清录像和现实中,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渡边秋彦,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的。
那么,还记得我们当时打算唱的歌吗——《摇滚永不停歇》,就让我们在这最后一刻里,听完这首歌吧。
记得听完这首歌后,去忏悔吧。】
我到底该忏悔什么?
为了你的痛苦忏悔吗?但是你不是说原谅我了吗?
当初原谅我的到底是谁?是你?还是说真的只是我幻想出来,想要逃避的借口。
房间里,摇滚永不停歇的音乐声和我的抽泣声混杂在一起。
我需要去忏悔,但我应该忏悔什么。
我需要去为东云的痛苦忏悔,但我也想为东云的失去忏悔。
我应该如何忏悔,我应该为了哪个东云忏悔?
我不想思考,一思考就感觉脑袋要炸掉了一样。
但我无法放弃思考,要是早知道需要思考成这般一样的话,我当初就不应该和东云学吉他。
不对,要是早知道人的生命需要思考,那我当初就不应该出生。
这样我就不会遇见奶奶,不会遇见我的家人,不会遇见东云。
这样我就不会对他们造成痛苦,这样他们就能更幸福的生活下去了。
咀嚼时我应该忏悔。
下咽时我应该忏悔。
饱腹时我应该忏悔。
喝水时我应该忏悔。
饥饿时我应该忏悔。
口渴时我应该忏悔。
疲倦时我应该忏悔。
休息时我应该忏悔。
幸福时我应该忏悔。
痛苦时我应该忏悔。
我要为我的忏悔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