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次袁求道进入世界底层时,他注意到了那些在天际流动的负能量洪流,它们像是真正的河流一般,给人以沉重磅礴的印象。
然而,当他这次进入世界底层时,那些景象却像是远方的幻影,而在他与这些幻影之间,隔着深沉的黑暗。
然而,那黑暗与负能量有本质上的不同。一片球形的场将他与曼城茶座包裹在内,而在场的边界,一切事物都承受着海量负能量的冲刷消磨···连光也不例外,只留下间断残破的信息像是被海浪冲到岸上的遗骸般竭力传递着外面的景象。
而在他们面前,这样的场还有一个。
“茶座,你的‘朋友’就在里面吗?”
“嗯,训练员。”
这感觉很奇怪,按理说,他应该称这位赛马娘为“曼城同学”、“茶座小姐”又或者“茶座同学”,但当他真正说出口时,称呼就变成了简短而熟悉的两个字——“茶座”,似乎过去的回响,又像是远处的星光,在数千光年的旅程后,为现在的你展示它的过去。
至于他是不是她的训练员?
很遗憾,在这个问题的求证过程中,他本人的意见是最不重要的。
“‘朋友’的具体行动,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她在昨天找到我,对我说:‘训练员找到了’,在那之后,我们便不再一起行动。等到了今天,我突然发现世界底层有与我相关的负能量异变,所以前来调查,最后,便看到了这幅景象。”
“那么,你有试过寻找我吗?”
“没有,在我的视角里,训练员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外层的结界不会对我有影响,所以我直接走了进来,但是,对于内层的结界,我就无能为力了。”
袁求道拿出手机,看向屏幕中摇了摇头的金色呆毛鬼火,便知道他与外界的负能量网络已经断开,恐怕无法正常地进行“世界底层→现实世界”的跃迁。他于是向茶座询问:
“我们有没有可能处于世界底层里的负能量运输通道之中?”
“恐怕不可能。这里的负能量,都是来源于‘朋友’自身,最终也只会回到‘朋友’那里,是一个封闭的系统,不可能接入那里。”
曼城茶座与袁求道忽然停下了交谈,只因那外层结界开始了运动,它们开始急剧缩小,略过警惕的二人,最终与内层相合,逐渐变形为与曼城茶座极为相似的阴影人形,无数狂暴负能量在其中流动,却被某种更加凶悍的存在强行塑形,牢牢地约束在这形体之中。
随后,一双红目在阴影人形的面部睁开。
袁求道一手将曼城茶座护在身后,另一手拿起腰带,扣在身上,向着那阴影人形问道:
“周日宁静?”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向他勾了勾,随后不等他有何反应,浑身蓄积的负能量如海啸般爆发,吞没了周遭的一切。
“‘欢愉’、‘存护’双重载入。”
由另一个宇宙的本源规则引导出的力量瞬间庇护住了曼城茶座与袁求道的身形,然而当一切平息之后,他却看不到茶座的身影,好在存护力量的持续作用让他仍能确认她的安全。
“我们又见面了,缘分可真是奇妙啊。”
“缘分?分明是你将我拉到这里的。”
“的确如此,不过那又如何?当命运不肯为你我安排因缘时,那就要去殴打它,用力量去强迫现实为你创造因缘与邂逅,其结果也就是我们今天的相遇。”
负能量构筑了她的身躯,她像是真正的阴影一般,在这只有二人的世界中游动——又或者,她便是这个世界本身,而处于这个世界中的,自始至终只有袁求道一人。
“的确是这个道理,不过我今天有约了。”
并未变身,袁求道只是把能量于拳上聚集,不理那负能量世界的扰动,全身肌肉如精密机械般运动,将全身力量化为递出的一拳。
随后,这个所谓的“世界”便被打破了,红目的阴影人形从负能量的洪流中被打飞,留下众多失去控制的负能量逸散开来。
“引用·‘悖论引擎’”。
过去逼退千明代表的一招短暂地再现,那些被袁求道击散的负能量顿时被吸引过来,化为纯粹的能量,随后被袁求道化为资粮。
“茶座,没事吧。”
“没有问题。”
“哎呀,你真是强得超乎想象呢。”
被打飞的黑发赛马娘落在地上,稳住了身形。她看起来与曼城茶座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有着一双猩红的眼睛。此刻,她不再是过去那副阴影的外貌,尽管这具身躯仍由负能量构成,但她的外表已经接近一位真正的赛马娘了。
“虽说这幅躯壳还是有些单薄,不过把茶座带过来还是正确的,这样的话,就能依照你的认知,对我的躯体进行重塑。”
“单薄?”
曼城茶座露出了不赞同的目光,负能量开始在她的身边聚集,化为凝实的黑色骏马与阴影般的猎犬,它们金色的双眼仿佛燃烧的火焰。
周日宁静什么也没说,只是坏笑着在自己胸前用手比量着空气。
于是又一轮负能量的碰撞再开,黑色的骏马与猎犬不断成形,向着周日宁静袭击过去,而她只是挥动被负能量缠绕的手臂,便能将它们全部打散。
“毕竟还是赛马娘嘛,对负能量的运用还是集中在领域上,还没触及到搏杀的领域,不过这样也好,我们的小茶座还是个孩子。”
她看着曼城茶座逐渐明显的表情,又加上了一句。
“在身形上明显如此。”
随后,她便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胡萝卜飞弹砸中了脑袋,在黑、橘两色的极速连打下如战败的雅木茶一般倒在了地上。
“刚才的是无声铃鹿吗···茶座,你应该知道,你和她其实算得上是‘兄弟’的吧?”
“如果是‘马魂’那一侧,我是清楚的,但那毕竟只是我的组成之一,也就仅此而已了。就好像虽然‘朋友’带着‘周日宁静’的概念,我灵魂的那一部分也不会对她有类似见到父亲的感觉。”
于是袁求道上前,把倒下的周日宁静扶起,一丝阴影从她身上脱离,像是小蛇一般缠绕在他的左手手腕,尽管他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也没有将其赶走。
“那么,这一次谢谢你了,训练员。”
茶座微笑着握上了袁求道的左手,同样留下了一部分负能量作为印记,随后若无其事地松开,倒拖着倒地的周日宁静,向着袁求道鞠躬道谢。
“不必道谢,茶座,这是我应做的···”
这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件的再演,仿佛他的精神也有肌肉记忆,关切与怜爱几乎立刻充盈心间,这让他感到惊异,却又有一种剧毒的温暖。
“话说,这些素材···真的能加进《今日地球通》里吗?”
他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录制下来的素材,叹了口气,随后回到了现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