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弦如一尊怒目金刚,双脚牢牢扎根于大地,与古老的青铜战鼓遥相对峙,周身的气势如潮水般涌动,凝聚于右拳。
可以感受到,肉身正在崩溃,原本应该流失的力气却在念头的统合之下,像是挤出海绵里仅剩的水一般被挤出。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肌肉的鼓胀,仿佛有万马奔腾之势。
一拳轰出,打在鼓上。
咚!
战鼓的轰鸣,如同远古巨龙的咆哮,震颤着每一寸土地,连天上的云朵也为之颤抖,四散逃窜。
这鼓声,不仅震破了空间的宁静,更在无形中搅动了天地间隐藏的秩序。
蚩尤在这一刻竟感到一阵恍惚,眼前的世界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那是战鼓之声对他意志的冲击。
捂住胸口的手,指缝间迸射出的金光。
如同反叛的星辰。
揭示着被吞噬的黄金剑正进行着最后的抗争。
鸣弦捕捉到这一瞬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再次凝聚力量,右拳猛然挥出,刹那间,无数利剑自拳中涌现,如同破茧而出的蝴蝶,绚烂而致命。
手已非手,而是化作了剑的荆棘。
残留在体内的蚩尤的神力被强行运转,那是号令万兵的令旗。
青铜战鼓得到号令。
浩大的神力,如同洪流般爆发,战鼓随之响应,被这股力量牵引,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转如飞轮,划破长空。
电光如灵蛇般在战鼓表面游走,交织成一张璀璨的网。
瞬间,战鼓化身为一道雷轮,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轰向蚩尤。
轰!
狂暴的罡风肆虐开来,雷光排空,天地间仿佛有无数条龙影翻腾,整个天地都在这一击之下战栗。
雷光逐渐消散,露出了蚩尤的身影。
他立于半空,浑身的钢皮如同秋天的落叶般纷纷脱落,露出下方洁白如玉的肌肤,以及那半张俊俏非凡的脸庞。
“真是出乎意料,若是在神话,吾必让尔举起吾的旗帜。”
蚩尤看向已经灯枯油尽的鸣弦,言语之中是不加掩饰的赞许。
对于这样的发言,鸣弦不甚在意,他只是抬起眼帘,就在这一瞬间,控制着肉身的念头和某种力量结合在了一起。
咔!
其身躯之后,发出一声炸响。
似是金锁断开。
那是不可一世的神明的力量。
弦卷心终于追了过来,毫无畏惧地走到了鸣弦身边。
“正好……”
鸣弦缓缓开口,声音微弱却坚定,他伸出那已变形的右手,将少女的俏脸压向自己。
手指间宛如剑尖的金属刺逐渐剥落,露出一抹璀璨的金光。
这是胜利的信号。
那里,原本被吞食的黄金剑已无影无踪。
弦卷心金色的瞳孔骤缩,双唇在惊愕中微微开启,如同初绽的花瓣。
少女的双唇被夺走了。
神血生出了微弱的咒力,与“自我”产生的法力交融的瞬间。
情报如潮水般涌入鸣弦的大脑。
那是弦卷心依靠着神血,从玄女的无字天书中读取到的关于蚩尤的情报。
鸣弦凭借着最后的意志,驱动体内残余的法力,操控起蚩尤的令旗,命令掠夺而来的黄金剑,以撕裂神格之威,直取蚩尤。
铮!
一声清鸣划破天际,璀璨的黄金剑自虚空而降,贯穿了蚩尤的身躯。
金色的光辉瞬间洒满天地,无数金色的神文在空中浮现,如同繁星点点,诉说着常胜不败的军神之力量。
鸣弦残破的右手轻轻搂着弦卷心的肩膀。
尽管身体已如油尽灯枯,但鸣弦的笑容却真挚而满足。
“我赢了。”
这是对蚩尤的宣告,也是对自己命运的坦然接受。
金色的符文变作黄金之剑,纷纷指向了错愕的蚩尤。
神剑破空之音铺天盖地而来,如同天罚降临,无数黄金剑划破长空,带着击破障碍的力量,向着蚩尤刺去。
咔咔————
鸣弦的右手彻底粉碎,身体失去了最后的支撑,无力地倒下,却在即将触地的一刹那被弦卷心温柔地扶住。
她的双手如同温暖的港湾,给予鸣弦最后的支撑和安慰。
金色的光芒散去。
蚩尤砸落在了地上,身上到处都是黄金色伤口,似是被撕裂了一般。
漆黑的燕子在空中盘旋。
“哈哈哈哈————!”
玄女喜悦的笑声响彻天际。
“又一次,汝败给了妾身选择的战士!可真是符合汝神话的败北!”
蚩尤有些不服气:“区区致命伤,对于吾等神明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汝被末劫与至善之雷消灭,不还是在这里积蓄力量复活!”
“忘记了吗,兵主?”玄女道:“埃庇米修斯与潘多拉,那个‘盗火者’的可恶弟妹所留下的咒法。诞生愚者与魔女之子的暗黑圣诞祭,只有以神当成祭品才能成功的篡夺秘仪!看吧,你的神力已经流到了这家伙的身心之中!”
蚩尤咋舌道:“哈哈哈,这就是你的目的吗?真是不容小瞧的凡人啊!”
兵主发自内心地大笑。
失败的喜悦涌上心头。
那是许久未感受到的,仅有过一次的喜悦。
“为了阻止弑神之兽的诞生,而以神剑消灭地上的不从之神,就连妾身也被斩杀,只能在这里积蓄力量,等待重返大地之日。”
“如今在妾身的助力之下,时隔四百年,弑神的战士还是诞生了!”
“嘻嘻嘻!”
真是皆大欢喜!
“不过小鸣真的没事吗?”
弦卷心用眼角的余光关切地看着鸣弦,呼吸已经停止,心跳也消失了,脑子里的思想的电流也不见,唯有几个念头还在灵魂中游动。
无论是从什么角度看,他都应该已经死了。
可是,弦卷心就是觉得鸣弦没事。
这是一种奇妙的直觉。
忽然,弦卷心抬起头,眼眸似是穿越时空,看到了“不在”“又在”的女子。
“好久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了,看来神王大人也磨损严重啊。”
甘甜又充满怜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弦卷心金色的眼眸似是看到了一个女子温柔地抚摸鸣弦的脑袋,宛如初次拥抱自己孩子的母亲。
鸣弦的身躯再次活了过来,失去的双臂逐渐回来。
与其说是治愈,不如说是诞生。
轰!
天空忽然出现恐怖的波动,一尊神祇向着小岛落下,带着永恒不变的命运洪流。
“发现,抹除,斩杀!”
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似是无机质机械发出的声音响起。
玄女冷笑道:“真是让人扫兴。”
漆黑的双翼展开,无数张白纸纷纷扬扬地飞出。
这些白纸或是裂开,或是弯折,或是糊住,宛如有一只无形的巧手,将这些白纸扎成一头大蛇。
巨大的纸扎蛇散发出了妖星大蛇类似的波动。
白雾霎时将整座岛屿笼罩。
蚩尤化作烟尘消失,却笑道:“好吧,在无数次败于吾之后战胜吾的凡人啊!以吾的斧钺去夺取万兵,享受着常胜不败的喜悦吧!”
迷雾笼罩眼前,这些声音也逐渐消失。
弦卷心眼前的白雾消散之后,只看到了熟悉的欢乐岛的景象,还有手忙脚乱的黑衣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