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内没有开灯,天上皎洁的月关透过窗户照进了屋内却照不到黑漆漆的玄关,可即使这样,丰川祥子却觉得坐在她身旁的永路望似乎正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照亮了她的周围。
本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对方那被她两边都扇红且微肿的脸颊又讪讪的低下头颅,将身子蜷缩起来,心中的千言万语还是化作了三个字。
“对不起。”
区区被语言攻击和挨两巴掌而已,只要身旁的少女能想明白,能够对老朋友们敞开心扉,那这付出就都是值得的。
只是最后的‘小丑’二字宛如利刃般又一次割开了某人的心防,让其险些失控。
丰川祥子激动的抓着永路望的手臂解释道:“不是的!永路同学才不是小丑!我...”
“冷静点,我的朋友。”
永路望淡定的拍了拍对方激动到颤抖的肩膀:“哪怕我初心是好的,但做法确实有问题,更何况你还有真正需要道歉的对象,不是吗?”
丰川祥子轻咬了下嘴唇。
她知道对方指的对象是谁,可现在她已经失去了面对这个话题的勇气。
几天前信心满满的想着等一切结束了,就跟过去的同伴们道歉,可以光明正大的和身旁的人一起在外面闲逛互聊音乐上的话题,但她又做了什么?
刚碰面什么都没问,就光顾着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窘境,却没有察觉到真正意图,不仅用言语攻击对方还打了两巴掌。
连好好面对【唯一的听众】都做不到,更何谈面对高松灯她们,现在的她跟丰川本家的那群混蛋又有什么区别?
“...你的脸有点肿,冰箱里应该还有冰块,我用毛巾包着冰块帮你冷敷一下。”
不想接这茬话,丰川祥子刚准备起身就被永路望按住,后者指了指靠在墙边的背包。
“不用,我包里用药膏,涂一下就好了。”
伸手拉开旁边背包的拉链,永路望从里面拿出了红色包装的小药膏,正准备拧开盖子涂抹时,身旁的丰川祥子却突然制止了他。
“是我把你脸打肿的,可以让我来帮你涂药吗?”
“当然可以。”
听到对方的请求,永路望爽快的把药膏递给了丰川祥子。
老实说,他其实还是想自己涂的,但看丰川祥子现在这幅患得患失的样子...为了不让对方胡思乱想,还是同意帮忙好了。
把手中的项链放在放在腿上,丰川祥子将药膏均匀抹的在手掌心,紧接着双手合十摩擦,让两个手掌心都涂抹上药。
深呼吸一口气,看着把头转过来的永路望,她的手颤颤巍巍放在永路望的脸上开始涂药。
她的动作非常轻柔,就像在抚摸某种易碎的艺术品,只是永路望感受着涂过药膏的冰凉小手擦拭着脸颊,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
早上仓田真白也只是用手放在他脸上一小会,而且没过多久人就晕过去了,可现在被丰川祥子一直轻揉着脸颊,实在让他难以适应。
永路望不知道要不要现在就让丰川祥子停下来,但就在这时对方却突然开口问道:
“永路同学,【丰川】这个家族你知道多少?”
“...只知道是个大家族。”
“嗯,丰川家确实很大,大到面对亲人的失利也要不留一丝情面。”丰川祥子的声音低沉起来。
“哪怕是把我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祖母和母亲也一样。”
因为脸颊还在被涂药,永路望没有做任何面部表情,心思却逐渐活络了起来。
好家伙,合着丰川祥子不仅是前大小姐,甚至跟他一样也是个家族继承人,而且从行为举止来看,虽然自尊心有点高,但她的母亲和祖母至少还是真把她当人来培养的,这点他打从心里羡慕。
丰川祥子的手没有停下,一边涂药一边继续讲述道:
“我的父亲以前是一位很有音乐才华的人,很多音乐方面的知识和乐器技巧都是他教我的,再加上工作能力强也很有上进心,在一次工作中他和母亲相识相恋,随后入赘到了丰川家。”
“在我的印象里他们两人一直很恩爱,哪怕工作很忙也很关心我,你捡到的那条项链就是他们最初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一直过的很幸福也以为会永远持续下去。”
“当时的我很快回到家里去询问缘由,才知道原来在一次由丰川家主导的项目中,父亲力排众议硬挺某个失误的决策导致了巨额亏损,因为家族不需要废物,所以他背上了债务并被赶了出来。”
“但事实上父亲没有失误,我私底下调查过了,是有同族的人在背后故意陷害!”
丰川祥子的手停止了涂药的动作握成拳头,不顾没有擦干净,用力敲了一下玄关的地板。
听完讲述后,永路望皱起了眉头。
丰川祥子说的很详细,讲述的内容也符合他对那些大家族的了解认知,这下所有的疑问就都解释的通了,但他还是从中感觉到了某种不协调的地方,特别是她的母亲和祖母的行为实在过于刻意。
没错,大家族确实不讲人情世故、唯能力而论,但就这样把培养了许久的继承人跟着也扔到了外面...那些人,大概是想用面对现实的方法让丰川祥子成长为合格的继承人吧,毕竟...
‘家族不需要一个拥有个人情绪,会被理想左右的继承人,他们只想要一个能够冷静面对现实,然后一切以家族整体为主的继承人。’
就像以前的他一样。
至于为什么丰川祥子本人没有察觉,大概是因为一连串事情的打击加关心则乱,还有就是她被保护的太好了。
初三才开始接触到现实和家族的阴暗面,同为家族继承人,跟从小就接触学习这些东西的他比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
“永路同学。”丰川祥子情绪低迷的问道:“现在的我,能够好好面对灯她们吗?会不会和那天一样再一次伤害她们?”
永路望连忙鼓励道:“没问题的,你现在能老老实实的面对面跟我说这些,自然也可以面对面跟她们说。”
“可是...”
咕噜咕噜——
奇怪的响声突然出现在室内,哪怕视线不良,永路望都能看到身旁的丰川祥子小脸一红。
而现在丰川祥子恨不得找个缝钻出去。
晚上和父亲争执关于项链的事情导致还没吃饭,然后哭了一阵子永路望又来上门,接下来又发生了一系列事情,一直到现在她的身体终于承受不住发出抗议的声响。
“对不住,晚上没吃饭肚子发出了声音,请见谅。”永路望睁眼说瞎话,给对方台阶下的同时把手再一次伸向放在一旁的背包,“正好我包里有吃的,你也一起吃一点吧。”
然而手刚伸进背包里,永路望就顿住了。
他想起来在离开【SPACE】前,某只生气的猫猫把他包里的大部分零食和饮料全都抢走了,再加上前几天不计数量的投喂......
摸索了一小会,连一小瓶水都没有,永路望只搜出了一个山吹烘焙坊出品的巧克力螺。
“不好意思,只剩下一个巧克力螺了,给你吃吧。”
“不了。”丰川祥子摇了摇头,看着还残留着药膏的双手,“我现在没法撕包装,一会要去洗一下手,而且家里有吃的,永路同学自己吃吧。”
“这好办,我喂你就可以了,先吃一点填填肚子吧。”
永路望撕开包装,把巧克力螺放到了丰川祥子的嘴前。
“为什么...”
看着眼前的巧克力螺和永路望,丰川祥子的嘴唇止不住颤抖,琥珀色的瞳孔再一次泛起了水雾。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刚刚还......”
“哎呦,我不都说了是我自找的嘛,只要你把我之前说的那句话记住就可以了,先吃吧。”
在永路望持续劝说下,丰川祥子小小的咬了一口。
很甜,很好吃,但她的眼泪也不断开始顺着脸庞流下。
终于,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用力抱住一旁的永路望,头埋在肩膀处嚎啕大哭起来。
“我刚刚真的不是有意的。我真的没有那种想法。”
“明明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明明你一直在鼓励我帮助我。明明你是我唯一的听众,我却为了自己的自尊做出这样的事情...”
像是要把愧疚一股脑全部宣泄出来,丰川祥子哭的特别厉害。
永路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空的另一只手静静的抚摸着对方的脑袋,等待对方平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待丰川祥子的哭声逐渐减小后,他才说道:“没关系,我原谅你,就是之前我们事情你别忘了,我还等着你的银河战舰呢。”
随后轻轻推开对方,把一直放在她腿上的项链重新戴到了她脖子上。
“给予我最棒的音乐和演出吧,作为交换,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帮助你的。”
永路望觉得自己这样说丰川祥子会好受点,结果对方又抱住了他,并且哭的声音又更大了。
无奈的他只好继续安慰对方,最后大概是因为晚上遭遇了太多事情加哭累了,丰川祥子直接抱着他睡着了。
最后花了好大一番力气,永路望又是帮忙擦脸洗手,又是帮忙铺被子,才勉强整顿好了一切。
“好好睡吧,丰川同学。就当做了一个梦,明天将会是新的开始。”
永路望就像在哄孩子一样,摸着对方的脑袋轻轻的说道,随后便悄悄离开了房间。
睡着的丰川祥子却像真的听到了一样,本来紧皱眉头渐渐舒缓开来,嘴角也露出笑容,仿佛在做什么美梦。
“丰川家...或许要派人看着点了,不过我以前是不是接触过?”
永路望离开房间后仔细回想了一下,却没有记起更多和丰川家族有关的事情。
直到独自离开开始流浪前,他一直负责的是内部管理和方向把控,外交方面他并没有接触过,全交给了那两个畜生老登来处理。
‘要不,找个时间偷偷回去查查记录?’
摇摇头,将这个想法暂时放在一边,环视了一下脏乱差满是啤酒罐的大厅,永路望忍不住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