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苏芙比。”
重新走近自家的小孔雀,夏洛蒂摊平五指,置于大姑娘的身前,是邀请。
“去,哪里......”
有些不解地看向少女,苏芙比的眼角已然留有水韵。
“港口区,就和往常一样。”
取出手帕,夏洛蒂有心帮小孔雀擦拭泪痕,却见那姑娘睁大双眼,斥手打开她的指尖。
就像被这最末的话语刺穿了心防,苏芙比咬紧下唇,放声反驳道。
明明都已经,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华生她还想着做那些毫无意义的事!就算用笔墨刻画那些困苦之人的模样又有什么用!
沉积的委屈涌作实质,为什么要对那个凶手视而不见,为什么要这么不合时宜地提出这件事?
是自己分明不重要,对吗?
愈是这么想,心底的情绪就愈发汹涌。
先是眼眶要红了。
再是眼眸也变得湿润,为那双明艳的,朱红的瞳孔覆上一层波光粼粼的水膜,在黄昏下加一点迷离的色彩。
心里也有声音想要哽咽着出来。
朋友,哪有什么朋友,从来都只是自己的奢求罢了。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赛缪尔那丫头她早就,早就......”
不想让华生再看见自己脆弱无助的模样,想再竖起尖刺,所以忍耐着,忍耐着去抿住嘴唇。
抿不住,就咬住,若是咬得疼了也止不住感情的泄洪,那就用手遮住,狼狈地遮住。
“所以,抓不抓住凶手都无所谓了,我本就不该抱着希望,本就不该将责任强加在你的身上。”
小孔雀的脸上终究还是滚落了两行清澈的泪水,她哀伤地看着夏洛蒂,却没有吐出半个责怪的字句。
“是我太软弱了,无法面对事实,是我太没用了,连最亲的妹妹也护不住。”
只是自责,只是自我的攻击。
“像我这样的花瓶,根本——”
下一句话没能出口,一抹温度便捂住了她的唇,止住了她的音。
“我讨厌自卑自怯的模样,苏芙比,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安慰你?”
或许是几分几秒,也或许很长很长,苏芙比双腿发软地后退两步,颇为失神地望着银发少女。
心中的情感无比酸涩,她想要说些什么,可瞧着那挺拔的身姿,却自惭形秽地噎住了喉嗓。
“不用,我不值得你安慰......”
偏过头,转过身,仓惶地离去,旦见那姑娘踉跄几步,跌跌撞撞地拦住途经的马车,就这么消失在了渐沉的暮色。
情绪崩溃,所以,选择了逃避吗?
见到再没有人注视己身,夏洛蒂这才打量起那被泪水浸润的衣物。
有时候,照顾情绪敏感的小鸟还挺麻烦的。
从腰侧拔出左轮,用推弹杆一颗一颗地填好弹丸,安装火帽,伴随击锤契实枪身,令人心醉的上膛声便于耳畔徐徐泛开。
咔擦——
但谁让,那是依附着自己,只将那副脆弱展示于她的小孔雀呢?
压低毡帽,一振风衣,且随银灰的发丝轻舞,少女就此踏入了海浪拍岸的嘶哑声中。
......
“约瑟芬女士,今晚,那红发的姑娘没来吗?”
“她呀,闹了些小脾气,你知道的,女性每个月都有不方便的那么几天。”
仍然是那处避风的巷口,苦难的人们再一次聚集于此,其中有流离失所,寻求温暖的难民,也有辛勤过后,歇息半晌的劳工。
随着一日日的施援与谈心,他们逐渐养成了习惯,习惯走近这里,等候那瘦削的身影,倾听那温和的嗓音,享那难得的温馨与共,饱暖和睦。
也得益于那些码头工人的述情,这里的人们或多或少知晓了少女的名字,言辞交酬间亦是愈发贴切。
“女士,您说,我们真的能过得更好吗?”
一位年近三十,便满头白发,皮肤皱巴的男人抬起头,干笑着问道。
“我无法给出答案,但我会为了这个目标尽上自己的绵薄之力。”
敞言着,自愧着,夏洛蒂没有因小孔雀的暂离就停歇己身的施援,钱款的富足让她能够为苦难之人提供更大的帮助,也足以进一步促成她欲求的目标。
“女士,您是好心肠的人,要是那些老爷们也能像您这样,那该多好。”
是憧憬的祈求。
“要是人人都像我这样,那我岂不是眨眼就被你们抛在脑后。”
随声开着玩笑,夏洛蒂毫不在意脏乱的环境,只屈下身子,与面黄肌瘦的他们同坐一片大地,共享相同的食物。
“瞧您说的,是您在那天给了我生的希望,让我相信未来还有盼头,我怎么可能会忘。”
“那么,坎普先生,你觉得现在的因迪亚党,还能代表港口区工人吗?”
坎普正是少女在最先接济的那位流浪汉,到了现在,对方已经找到一份正经的工作,即便依旧很累,却也能养活自己。
“诶,他们不知从何时起就变心了,如果可以,我希望由所有劳工公选出合格的领袖......”
如是的坦言萦绕于唇间,闲谈之余,夏洛蒂也在暗自注视着远方的景象。
老侦探提供的信息中,包括了伏恩的住所与周围的环境,所以,她很清楚这位真凶夜间蛰居在何处,也知晓假若那位女神之剑如约赶到,会在哪里爆发冲突。
无需太久的候待,旦见一道红艳的刃芒震颤大地,继而在海面辟开狭长的斩痕,目中的世界便归于一时的寂然。
直白,干脆,精准,少女能看清那道斩击并没有波及到任何建筑,仅是确凿地穿透间隙,落于绵延的海湾,造就半边裂谷。
时候到了,无论是希尔瓦的一锤定音,还是伏恩的苟延残喘,她总归要前去见证。
浸入骨髓的冷风拂过面庞,目见这一幕的人们无不惊愕,便在这滞然之间,夏洛蒂翻覆手臂,一撑一纵,借助建筑的平台与凸起,层层地向上攀爬,于楼盘间纵跃飞驰,或翻滚,或侧跃,或前扑,宛若如履平地。
绝佳的平衡使然,只用了片刻,她就来到战场的边缘,也恰逢了那位淌血的伤者。
缺失一臂,衣衫褴褛,汗水与血液混淆不清,不知哪处尚且完好。
理所应当,是伏恩·杰拉尔德。
夏洛蒂轻浅地笑了出来,笑得明媚张扬,笑得恣意骄纵。
于是,鸦睫轻颤,薄唇轻启,枪口继而上扬。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