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鞭挥落,高头的大马吃痛嘶鸣,步伐渐快,简陋的车厢亦是穿行在林荫道上。
“辛格先生,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目视着窗外陌生的风景,夏洛蒂轻声询问道。
不怪她心生困惑,挪目望去,不再是拥堵脏乱的街巷,整洁得体的楼房逐一映入眼帘,更有奢靡的门店高悬招牌,时起迎客的谦辞。
很明显,在完成委托后,她们已经了离开港口区。
没有任何犹豫,老侦探握紧手杖,语气中尽是坚定。
“为什么,先生您不是完成了委托吗?”
鸟雀姑娘瞅了眼交谈的两人,怯声道。
“作为侦探,受任委托,了却事宜是我的职责,可身为绅士,内心的良知却不允许我视而不见,保持沉默。”
摩挲着烟斗,辛格长叹一声,面色相当的复杂。
“诶,曾有一两次,我深悟到,完成委托而造成的坏处甚至比案件本身还要严重。现在,我已经懂得了慎重,情谊和良心相比,我会毫不犹豫地倒向良心。”
马车停稳,老侦探自发开口,吩咐道。
“和警察打交道这种麻烦事就交给我吧,温妮,苏芙比,你们在车里等一会儿就好。”
推开警署的大门,领着夏洛蒂,辛格主动迎向了站在人群中央,气度不凡的男人。
那是位体魄魁梧、着装规正的绅士,生着鬈曲的头发和胡须,一双浅蓝的眼瞳显得炯炯有神。
“这不是辛格先生吗,有何指教,先坐吧。”
见到来者,男人当即拉开凳子,不乏亲切地放声道,很明显,两人之间早有交情。
“不,不用了,雷德垂尔探长,我是来报案的,凡森特子爵从纽兰特走私了大批量的生芙蓉,地点就在特丹码头。”
是毫不遮掩的述情。
皱紧眉头,听到子爵与芙蓉四字,雷德垂尔的面色有了显著的变化。
“我会尽可能地扣下超出规格的份量,但最近的事情太多,部分可能会有些滞后,望你见谅。”
反复在前厅踱步,男人有所欲言,却只是在最后拍了拍辛格的肩膀,推诿着做出了承诺。
“我知道你的为难与辛苦,可探长先生,千万不要让良知蒙羞。”
没有应声,只此留下话语,辛格便一振风衣,大步向外走去。
“我相信雷德垂尔,他是个尽职尽责的警长,哪怕有些傲气,也仍会脚踏实地做事。”
重新握上马鞭,临行之际,老侦探也干笑两声,以缓解僵硬的氛围。
“今天的时候也不早了,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顺带载着你们回家,就当是员工首日入职的福利。”
“那就谢谢,辛格先生了。”
有些腼腆地承下这份好意,温妮环抱膝盖,眼神迷离,似是在回忆今日所历经的事情。
“是还在想刚刚的那起委托吗?”
没有忽视这只小鸟的情绪,夏洛蒂微微垂倾额首,致银灰的发丝拂过女孩的皮肤。
“嗯,无论是辛格先生,还是华生小姐都好厉害。真的,没想到我居然也能帮上忙,虽然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忙。”
“从做出尝试到有所收获,温妮,的确有在努力哦,我都看在眼里。”
被这附耳的言语勉励,鸟雀姑娘有感微薄的瘙痒,也有些痴痴地笑了出来。
“这样可不行,温妮,人总是要分别的,没有人是离开另一个人就无法生存的,这是成长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倒不是有意为之,夏洛蒂的确有被小鸟的言行触动到,曾经,她也是这般依赖着母亲,而这句话同样是那个冷艳的女人道与自己的。
少女知道,对方希望自己能够做个独立坚强的人。
她总是这样。
总是希望自己能够独立成家,即便剥去了所有家人,朋友,乃至爱人,都能过得很好。
至于为什么在这里倾诉与小鸟雀,她更多是想做个尝试,尝试将这张光洁的白纸染上自己的色彩。
闻言,温妮暗瞅了夏洛蒂一眼,只在心底轻轻呢喃着。
可我如今的一切,这身完整的衣裙,姐姐病情的好转,都是华生小姐无偿施予自己的,这叫她怎么不憧憬,怎么不依赖。
马蹄与车辙的声响依旧,姑娘们的心思翩翩起伏。
或许是嗅到了窗外的醇香,又或许是听到了响亮的呦呵,鸟雀姑娘循声望去,见到是家行情颇好的蛋糕店,目中的奢望小小浮现。
这同样没有逃过夏洛蒂的观察,瞧着那家门店的招牌,她逐字逐句地念道。
“嗯......”
不曾想一时的失神被华生恰巧发觉,不知所措下,温妮只是呆呆点了点头,下意识地道了承认。
“好,那我记住了。 ”
微微侧头,夏洛蒂扬起唇瓣,任由精致的笑颜绽放心花,灿烂了窗外的昏黄。
咔哒。
踏板放下,鸟雀姑娘静静站在狭窄的巷口,目视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她想伸出手,去抓途经的微风。
可又有谁能抓住风呢?
风从她的指间溜走,吹动临近的溪流,也在心田泛开了涟漪。
——
“苏芙比,华生,你们打算去哪?”
港口区的作画一程暂且捎后,答应小孔雀的事,夏洛蒂必须要完成。
她是个注重承诺的人,伏恩·杰拉尔德的非凡能力暂且不明,但通过那批货物的转移方式,少女有了部分的猜测。
有预谋的鲁莽可以称为勇敢,不知利害的冒进只是送死。
轻轻拨动发间的铃铛,让清脆的响声回荡耳畔,而直到现在,苏芙比都没有松开彼此相握的十指。
因为,她不安,害怕一松手,华生便会和老侦探一样放弃那起连环案,放任那凶手逍遥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