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不发,老侦探翕动嘴唇,有感些许的口干舌燥。
若是寻常的案件,能在偶尔间寻到真凶自然是件幸事,可那位女士曾有提及,其涉及到隐秘的层次,对普通人而言无比凶险。
“您好,辛格侦探。”
并没有察觉到异样,伏恩咧了咧干巴的嘴,与辛格简单地握手以示礼仪。
同一刻,夏洛蒂也握住了小孔雀的纤手,让十指紧紧相扣,也让那绷直的身体稍稍舒缓。
“嘘,苏芙比,这不是个好时候,我不会让他逃走的,放心。”
目见真凶的悲愤本应覆去思绪,可受到少女的安抚,苏芙比的心底竟不自禁地沉静了下来。
是习惯,是已经养成一点依赖的小习惯。
“嗯。”
低允一声,她偏过头,如旧地维持沉默,却也没有松开相握的十指。
“管家先生,麻烦您,再为我详讲一下各位涉事者的身份与案发时的具体情况。”
辛格环顾四周,见到的大多数面孔都是码头工人,他们无不低垂脑袋,焦躁地干站着,偶尔佝下身子,冷颤几下。
“那些丢失的货原本都放在中下层,而除了这些泥腿子外,案发时在船舶中的海员就只有仓管伏恩,炊事员霍索尔,二副埃利奥特。”
依旧没什么好气,边说着,老管家还边抱怨道。
“还好丢失的货物只是货头的一小部分,不然我就可惨了,凡森特子爵非得扒我一层皮下来。”
“丢失的货物同样是用这类木箱装载的吗?具体的份量大概有多少?”
“那批货头可太金贵了,我们在海运时唯恐它受潮烂掉,所以都用了好几层木板封装保存。至于丢失的份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概有其中的三分之一,能够填满四个同比的木箱。”
拍了拍近处陈放的木箱,管家尖锐的目光继而扫过每个人的颜面。
“还好我在中途清点了一遍,不然再过会儿,指不定会被这些蠢汉运到哪里去, ”
“我大概明白了,管家先生,这艘船舶此前是由哪位设计师改造的?他近期是否还在白珍珠号上任职?”
最先记下的线索成为了破案的关键,既然货物没有离开码头,也不曾在海面发现,那它只会藏在船舶的某个角落。
听到管家的提及,伏恩还挺胸笑了笑,浑然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没有再作追问,老侦探回身看向少女,似是在寻求肯定。
“你怎么认为,华生女士,如果你能给我一些启示,那我会对你感激涕零的。”
“呵,先生,若是没有把握,你又怎会用这种语气?”
心知辛格的想法,夏洛蒂也不拂人兴致,反倒是上前向着另两位当事人发问,假作尚不知情的姿态。
“霍索尔先生,埃利奥特先生,请问,在晨间丢失货物时,你们为什么仍在船舱的下层?据我所知,无论是船长还是大副他们,都提前离开了白珍珠号,不论回家歇息,还是暂且参与娱乐性质的活动。”
“咳,女士,你不是船员,可能不清楚我的职责。我不仅要负责水手们的饮食,还要在每次回港后处理卫生,防止疫病的滋生。从搬运货物到结束可是最脏乱的时候,我怎么能脱身离开。”
不乏无奈地解释着,霍索尔连连叹气,似是烦恼于涉身这起事件。
“漂亮的女士,就像老索尔说的,白珍珠号有着自己的船训,每一次靠岸补给,都必须要有人留守在船舱,以防部分搬运的工人手脚不干净,这次很不巧,在我的任期内碰上了这桩霉事。”
“感谢你们的解惑,那么,杰姆斯先生,锡特尼先生......”
逐一念出码头工人们的名字,少女一改方才的严肃,分外柔和地向这些苦难之人轻声询情。
管家并没有闲心逐一介绍这些‘蠢汉’的身份,夏洛蒂之所以清楚,是因为在这几晚与苏芙比的落笔素描间,她就有接济其中一部分的劳工,更亲身交谈,给予希望,安抚过每位颓丧之人的情绪。
超然的记性足以让她过目不忘,以致于在此刻明朗地唤出每位先生的名字,而这也恰好造就了当下的情形。
仿佛受宠若惊,听着那声声尊谦的称呼,瞧着那温和明媚的俏脸,早有的感激更甚一层,这些码头的工人无不向少女道尽所知的信息,少有隐瞒。
“......”
睁大双眼,像是初次认识了华生,老侦探实则有些难以置信。
虽然不清楚她是怎么做到的,但那个俏皮狡黠、敏锐多变的助手居然有着如此良善的心肠,不仅心甘俯身,趋于温柔,还受着这些苦难者的信任。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苏芙比,你能从甲板上看出什么?”
没有即刻澄明真相,就着每只小鸟的才能,夏洛蒂适当地给出问题,逐步引出深层的线索。
这是询问,也是刻意的牵引与教导。
“拖拽的痕迹很轻,如果足足有四箱货物,很难在他人的视线下正大光明地运出船舶。”
顺着少女的话语,凭借视觉的出众,苏芙比很快就在甲板处寻到了端倪。
“那么,温妮,你觉得只有一个人做得到吗?”
“不行,哪怕用绞车和担子,这么沉重的份量也不是个人能够搬运的。”
拨浪鼓般摇了摇头,温妮连声否定道。
“辛格先生,看来,和你想的一样。”
适时地将归总的话语权还与老侦探,毕竟,夏洛蒂只是位助手,总不能盖过雇主的风头。
人情世故的擒纵,她可太懂了。
“管家,谴人在最底层的甲板敲开个洞吧,那些丢失的货物应该就藏在里头。”
从错愕中醒神,辛格赞赏地瞥了眼少女,哪怕偶尔有些小过分,可这姑娘做正事时的确知分寸,懂换位,让人舒心。
“可,底层的甲板根本没有开口,到现在也没有应力敲碎的痕迹,怎么可能将货物存放进去?”
嘴上仍在质询,可当劳工敲出破口,半露那熟悉的木箱与相应的字迹,管家便一改面色,殷切地向老侦探送去奉承。
“排除所有可能后,再玄奇的设想也会成为无可辩驳的事实,我不清楚皮尔斯先生如何改造这艘船,也不清楚嫌疑人怎么了解到这点,可唯有这块区域能够藏匿足足四箱货物。”
并没有太过在意前者,与夏洛蒂相同,在货物重见天日后,辛格便借余光暗自观察起几人的面色。
霍索尔与埃利奥特相继松了口气,唯有伏恩微微皱眉,似是在强压着情绪的起伏。
“亲爱的辛格先生,您替我,替凡森特子爵挽回了损失,我当初对您的才能抱有怀疑,实在非常抱歉,但倘若你能寻到这件事的真凶,您就更帮了我们大忙。”
“抱歉,能寻到丢失的货物,多是得益于侥幸的猜测,对于真凶所用的手段,我和您一样不得而知,毕竟,隔空藏物,匪夷所思,这简直就像——”
顿住嗓音,老侦探尚在斟酌着用词,银发的少女便恰如其分地补上了修饰。